当晚,厅堂中的光膜比前几夜更亮了一些。不是突然的增幅,而是像一盏灯被逐级调高,每次只增加一丝亮度,在时间推移下缓慢累积。凌玄在石柱旁坐了一段时间,观察光膜的变化,确认它的增幅与夜间温度的下降之间存在同步关系——光膜越亮,厅堂中的温度越低,像是两者共用同一套调节系统。
他在光膜亮度达到稳定值后站起身,沿着厅堂边缘走了一圈,在墙壁前停下脚步,以手掌贴着那道他白天曾触碰过的墙面。这一次,墙壁后方的空间没有升温。但在他的手掌接触到光膜表面的那一刻,厅堂中的光膜亮度生了一次短暂的波动——像是整个系统的平衡被轻微扰动后重新恢复了。
他收回手,回到石柱旁坐下,注意到石柱表面那枚玉片上的裂纹长度没有变化,但裂纹边缘的颜色加深了一些,从原先的灰色转为一种更暗的色泽,像是被更长时间的浸润渗透后留下的痕迹。
第二天天亮后,凌玄没有再次前往河床或平台。他沿着厅堂入口外的裂隙通道向上爬了一段距离,在距地面约十丈处停了下来,靠着一块凸出的岩壁,从高处俯视裂隙周围的地形。
从这一高度望下去,地面的走向比他在地面行走时更清晰。他看到了一条在他此前经过的路径中从未注意到的暗线——地面上的植被颜色存在极轻微的色差,以曲折的方式连接着裂隙出口与远处一座低矮的丘顶,像是被什么长期从上方经过的物体在植被上压出了持续性的痕迹。那道色差与旧地图上某条以虚线标出的路径相符。
他从高处返回地面时,石磊正在厅堂入口外整理备用阵盘的记录数据。凌玄走近时,石磊抬起头:“那条线方向偏左,顺着谷地边缘绕了一段,经过了一片碎石坡,从那边看过去,像是通往一处之前没注意到的转角。”
凌玄沿着石磊指示的方向走了一段,走到那道色差起始处。地面的植被颜色变化极其轻微,只有在以侧光照射时才勉强可见,像是被长期碾压后再生的草木在颜色上形成的细微差异。他沿着那道色差走了大约两里,途中经过了他此前没有走过的地段。色差没有中断,在碎石坡边缘转向右侧,沿着一条宽度约一人的浅沟向前延伸。浅沟底部比他预料中更坚实,踩上去时没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像是被反复压实过的地面。
浅沟的末端通向一处以天然岩壁形成的凹陷处。凹陷的深度大约两丈,宽度刚好容纳三到四人站立。凹陷内部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比周围更厚的灰白色尘土,边缘有一道以浅槽刻成的弧线。那弧线的弧度与他在平台和石板画面上见过的标记相同,像是将同一把圆规以不同的半径在不同的材质上重复绘制后留下的综合痕迹。
凌玄没有急于清理尘土或探查地面的情况,而是在凹陷入口处站了片刻,让视线自然地适应内部的光线。凹陷内部没有光膜,也没有石柱或嵌板,只有地面那层灰白色尘土和边缘那道弧线。但他注意到,在凹陷的内侧墙壁上,有一道以纵向延伸的浅痕——不是工具刻出的,更像是被某种液体沿着墙面缓慢流下后留下的痕迹。那道浅痕的高度大约齐腰,在墙面停留的时间似乎很久,使石壁表面在后续的物理风化过程中形成了与周边不同的老化状态。
凌玄蹲下身,以指尖触碰内侧墙壁上的纵向浅痕。触感与周围墙壁不同,略微光滑一些,像是被长期接触后形成的质地变化。他沿着那道光滑区域的边缘划了一下,确认了它的高度与范围,然后站起身,退出了凹陷。
他没有在凹陷处停留太久,只在离开前确认了那道纵向浅痕的位置没有变化,也没有在这期间形成新的痕迹。灰白色的尘土、边缘的弧线、内侧墙壁上的纵向浅痕——这些物件的存在表明这处凹陷曾被使用过。但使用它的人没有留下任何标记来说明它的用途或属于谁,凌玄也无法判断它是否与他寻找的位置有关。他只知道它存在,并且在他们经过时依然保持着被使用过后的状态。
凌玄沿着来路返回裂隙入口时,灰白色的尘土在他靴底散开又落回原处。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来时踩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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