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为什么,这种时候林欣愉总是有些得意。
彧亮朝行政楼极目望去,楼下停靠着一辆长款的黑色奔驰。“我爸来了?”
林欣愉点点头,“今天下午一点半,熠世杯作文比赛决赛,全市的入围者都要到椿中报到,彧叔叔是颁奖嘉宾啊。听说熠世还打算明年给学校建个图书馆呢,可把校长高兴坏了。”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彧亮唇线紧抿,透着几分不耐,他不去办公室都能猜到校长的目的,无非是吹一吹他的在校表现,而后郑重其事地向资方老总示好,承诺会倾全力关照他的学业云云……
但不想应付人情世故是一回事儿,行动上还是选择了屈从父辈的权威,彧亮将篮球递给顾繁山,眼神里泄出一丝无奈,“麻烦你了。”
“叫声哥来听听。”顾繁山轻笑着。
“还是给我吧。”赶在彧亮回应之前,林欣愉把球接过,看向顾繁山,“我跟你一块儿去还。”
彧亮笑意渐失,生硬地垂下手。
顾繁山不着痕迹地拒绝了林欣愉的好意,“你还没吃饭吧?先去吃吧,下午你不也要参加那个作文决赛?我还等着你拿奖请客呢。”说罢,少年把所有运动器材一并揽入怀中,“我先撤了,下午见。”
林欣愉没有勉强,目送顾繁山的背影远去,直到余光觉察彧亮也转身走开,她才回过神,微喘着气追上他,“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彧亮脚步未停,睥了眼少女始终气定神闲的清婉面庞,看着她脸上那抹疑似明知故问的神色,不禁气极反笑。
林欣愉愣了愣,顿在原地,莫名有些害怕他这样。
凝望彧亮径直离开的身影,她缓缓抚住胸口,感受了一阵心跳,而后,唇角的弧度竟上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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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疏狂,吹折向日葵花圃的残枝。
顾繁山穿过小径,越朝目的地所在的综合楼走去,耳边的弦音就越清晰真切,《冷雨夜》的间奏,一段低沉忧伤的贝斯so1o,从窗缝里飘了出来。
起先他不以为意,以为是电脑伴奏的音量开太大,可渐渐地,他听出了端倪,这是现场弹奏独有的立体声效,与扁平的二进制音频数据不同,连胸腔都能感受到细微的空间共振,如同细密的冷雨贴在皮肤上的真实触感。
他不相信这是梅顺琦两个月以来的成效果。
顾繁山一时忘了手里还有东西要还,贝斯的旋律似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被莱茵河暗礁上的女妖蛊惑似的,不由自主地向声源靠近。
近乎同一时刻,梅顺琦从转角出现,向他的方向迎面走来。
显然,梅顺琦也是被贝斯声吸引来的,二人目光相撞,心领神会般都没有说话,默默向那扇半闭着的窗户靠拢。
强烈的好奇心像野猫的爪子,抓挠着少年人的心。
借着顾繁山悄然把窗帘掀起的动作,梅顺琦小心朝内张望,如窥天人之姿,身影清瘦的女生侧背对着门口,坐在高脚凳上,低垂着头,秀颈弯成专注的弧度,他新买的那把贝斯正被她抱在怀中,任她的纤指拨弄,按压,勾挑,驱使,驰骋,予取予求。
高冷的乐器一扫以往的黯哑,因她而泛出闪亮光泽。
这是它第一次完整的、流畅的、精准的复现出像样的曲子,似伯牙遇知音,良驹遇伯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真实琴箱才能振动出的嗡鸣,听得他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沉重,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明明晴空万里,他却感受到了冷雨倾泻心间的哀怆。
可惜从窗户的角度看不清女孩的脸。
曲终,余音绕梁,女孩沉浸在音乐中,缓缓回过神,正要放下贝斯,就听前门外传来动静。
“你俩杵在这干嘛呢?怎么不进去?门怎么反锁了?钥匙呢?谁在里面?出来!”是眼镜儿哥他们回来了,手里还端着半箱矿泉水。
其实刚才他们也听见了几丝不同,只是乐尾了才姗姗杀到。
见抱着篮球羽毛拍的顾繁山百忙之中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来支开帘子,不禁纳闷教室里面有啥,当即就要闯进去。
顾繁山适时松手,跟梅顺琦对视一眼,皆往前门去,想要一探女孩真容。
李兰幽一个激灵,飞放下琴,朝着教室后方猫着腰前行,在众人推门而入的千钧一之际,夺窗而逃。
她纵身一跃的残影,似风中翻飞的纸张,当顾繁山跟梅顺琦返身追出门的时候,已经消失无踪。
从这天起,两位少年共生了个不与第三人知的秘密,上学都比以往积极了很多。
他们到校后有个固定任务,就是找到那天弹贝斯的女孩。
像寻宝一样,孜孜不倦,牵肠挂肚,挠心抓肝。
彧亮看出了他们的异常。
一日黄昏,三人难得一块儿放学,骑着公路车穿过林荫,等候红绿灯的间隙,彧亮开口:“你们俩最近忙什么呢?形迹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