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想弹琴的时候,就弹。”他说。
叶清弦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我会在外面听着。”陆昭尘顿了顿,“不只是今夜。是每一个夜。”
叶清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个字:
“好。”
陆昭尘拉开门,迈步出去,身影很快融进竹林里。
叶清弦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那个玄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穿过竹林,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
可叶清弦忽然发现,竹林深处,有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就是看见了。
有人在盯着这里,盯着他,也盯着陆昭尘。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还是很快。
他想起陆昭尘临走前看竹林的那一眼,想起他顿了顿的脚步,想起他那句“该走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远处,竹林深处。
陆昭尘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风吹过竹林,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鬓发。
想起在金殿上,他看见这个跪着的囚犯。
满身狼狈,却跪得笔直。
脚腕磨得血肉模糊,却把一把破琴护得紧紧的。
他想:这人,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没有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送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哼那首童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我会在外面听着”。
他只知道,当他听见那琴声从窗里传出来,听见那熟悉的调子,听见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在月下弹着母亲的歌——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又想起刚才在屋里,那个人流着泪问他“你恨吗”的样子。
而自己说“恨有什么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真亮。
他转身,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走出很远,身后那点昏黄的光还亮着。
他没有再回头。
可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下次,还要来。
风波暗起
叶清弦开始习惯宫里的日子了。
每日清晨,他去承明殿弹琴。赫连朔批奏章,他就坐在角落的琴案后,指尖起落,从晨光初露弹到日头偏西。有时赫连朔听累了,挥挥手让他退下,他便抱着琴穿过御花园,回南苑那间小屋。
路上总会遇见一些人。
有低头匆匆走过的宫女,有抬着箱笼的太监,有站在廊下说话的侍卫。他们看见他,目光会在他身上多停一瞬,然后移开,压低声音继续说话。
那目光里有什么,他说不清。只是每次走过,背上就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第七日傍晚,他从御花园回来,在岔路口遇见两个洒扫的太监。
他往旁边让了让,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