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了。
叶清弦趴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门关上,门上的锁链响起来,他闭上眼睛,嘴里还有馒头的味道。
那一夜,叶清弦烧得最厉害。
他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吓人,老吴每隔一个时辰就进来一趟,用冷水浸过的布巾敷在他额头上,那布巾是冷的,可敷上去很快就热了。
叶清弦在昏迷中不停地说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昭尘”,一会儿又喊“琴”,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弹琴。
老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等过一个人,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一具吊在房梁上的尸体。
他看着叶清弦,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怀里那些死死抱着的碎木片。
“傻子。”他轻轻说,“跟我一样傻。”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一点,叶清弦睁开眼睛,看着老吴。
老吴没说话,只是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粥里泡着馒头,是阿福送来的那些。
叶清弦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老吴说:“别说话。喝粥。”
叶清弦低下头,喝粥,粥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得像刀割,可他一口一口,全都喝完了。
老吴看着他喝完,站起来,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叶清弦的伤没有好转,痂裂开又结,结了又裂,脓水一直流,把草席都浸湿了,他发着低烧,浑身没力气,每天只能喝几口粥。
可他还活着。
老吴每天来看他,给他换药,喂他喝粥,药是阿福送来的,已经不多了,老吴把那些药粉省着用,每次只撒一点点。
阿福又来了一次,偷偷塞给老吴一小包东西,老吴打开一看,是几块姜,还有一小块红糖。
“吴爷爷,”阿福压低声音,“您把这个熬成姜汤,给他喝,我娘说,发高烧喝姜汤发汗,能退烧。”
老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
他接过那包东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叶清弦喝了一碗姜汤,烫的,辣的,喝下去浑身冒汗,他出了一夜的汗,第二天烧退了不少。
老吴看着他,忽然说:“那个小太监,叫阿福?”
叶清弦点点头。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个好孩子。”
叶清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斑驳的墙。
第七天夜里,叶清弦的烧又起来了。
这一次来势更凶,他烧得人事不省,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老吴用尽办法,姜汤、冷水、药粉,都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