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船厂之中封闭式工作这么长时间,很多事也是瞒不住的,所以郑和是认为,船厂里面,或者说海舶铸炮盟里面的人,嫌疑最大。
可能真有奸细。
还是深藏在日夜共事的那些人中的。
郑和扫了她一眼,语气也放软了些:
“你还年轻,大约没想过。世上万般无形之物,信任在其中,亦属宝贵而难得的。”
不愧是引导型领导,他是在提醒她,海舶铸炮盟里这么多人,本就不可能都获得她的信任。
再嫡系的下属也不是家人,与有着血缘宗族羁绊的闻家人天然不同,其他人之间的往来永远是以利益为先,谁被策反了都不足为奇。
“大人,我明白了,我会找出这个人来。”
“不,这不是我要你现在就做的事。”
郑和的话让闻予感到意外。
找奸细难道不是最要紧的事?
他对自己还有别的安排?
“闻予,你向景宏提过,你想出厂去见刚爷。”
这突然转了个弯儿的话题让闻予错愕。
她坦然承认:
“是,我和谢夫人有一段渊源,因此认识了刚爷。”
郑和要重用她,一定是把她的背景查得明明白白的,既然今天她会来这里,就说明郑和心里并不因为刚炳而介意。
要说郑和这样宽容的态度是闻予能预想的,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实实在在让她震惊了一下:
“那么既然你怀疑此事与锦衣卫有关,你就去见见刚爷吧……他手下的随堂太监,大约可以查出一些我这里查不出的事来。”
“郑公,你不怕……”
“怕你泄密?还是怕刚爷扣住你不给我造船?”
郑和微笑,他连笑容都是带着一丝严肃的,但语调却是从容的:
“我若什么都怕,便也不会成为下西洋的正使。需知海上行船,胆大心细乃是基本要务。”
闻予也笑了,是啊,她怎么把人家的主业忘了。
郑和骨子里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冒险家,他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放个王景弘时时提醒自己。
这会儿王景弘不在,也没人拦他了。
“既然这件刺杀案疑点颇多,那么等对方露出下一步爪牙前,我们多做准备总是不错的。刚爷的人情虽说不好欠,但我也不是欠不起。便是猜错了,大不了就是被他在陛下面前参一本,这些年来,他参的也不少了。”
他是真的不在乎和刚炳合作。
而闻予就是这个现成的中间人。
“我明白了,郑公。”
闻予未曾现的是,郑和此前总是称呼她为“闻匠师”,他一向只对最信任的下属称名字,比如王景弘。
所以她,已经得到了郑和的信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她怀疑锦衣卫,那么就从锦衣卫开始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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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闻予直到马车在刚炳府邸门前停住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她来了刚炳府上,郑和则回船厂去盘查奸细了。
怎么说呢,真是个身先士卒的好领导。
而刚炳接到郑和的名帖,然后看着闻予走进来的时候,也是完全没想到的。
“刚爷,这些时日没联系,您老还好吗?”
闻予素来是很会打蛇随棍上的,即便此时刚炳的神色瞧着似乎并不太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