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她的累从何处而来。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清楚,朝局的主动权从来就不在他们手上。
就像一年前在京城,太多大事他们无力左右一样,汉王和东宫的斗争是已经长达数年,并且还会这么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的。
他们始终是在夹缝中生存的普通人。
闻予付出这么多努力,才达成如今的平衡局面,让平江岛拥有了喘息发育的机会。
可是甚至都不到一年时间。
这种短暂的安稳始终经不起一点动荡和危机。
和皇家的人玩牌,对方却永远掌握着时刻掀桌的能力。
所以你永远也赢不了的。
谢昀深知,此时安慰是无用的,闻予也不需要安慰。
所以他说的是:
“等解决了这次的麻烦,你……你愿意,放弃在岸上的生活吗?”
闻予诧异,微微抬头看他。
不是只有魏子涵喜欢平江岛上的避世生活。
闻予当然也喜欢。
谢昀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道:
“你还有家人在岸上,我也不是让你抛弃家人的意思……”
“好。”
他竟听到了闻予果断无比的回答。
这下反而是他有些怔愣了。
闻予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两分。
“谢昀,记住你今天的提议。”
他心头一松,微微勾起唇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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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八年九月十九。
闻予回京后的半个月,也是海上大盗陈祖义正式问斩的日子。
南京聚宝门外的官道上,囚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比秋日的蝉鸣还要刺耳。
陈祖义,这个在南洋横行了二十年的海盗王,此刻被铁链锁着四肢,身上的囚衣沾满了海上的盐渍和血污,原本桀骜的眼神,在进了南京城的那一刻也就彻底陷入麻木了。
道路两侧挤满了人。
甚至还有从福建、广东赶来的商贾和渔民,有个老渔民举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祭我父兄”,看见囚车过来,就跪在地上磕头大哭,跟着就是臭骂和诅咒。
有人开始往囚车上扔烂菜叶、臭鸡蛋,骂声震天:
“杀了他!杀了这个海匪!”
刑场设在聚宝门外的空地上。
聚宝门的高台之上,有今日代替朱棣出宫坐镇的太子朱高炽,还有各国使臣以及文武百官。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举国欢庆的庆典。
这也确实是个庆典。
在陈祖义之外,还有一部分闻予带回来的俘虏,也会“顺便”在今日问斩,给这热闹的气氛增光添彩。
时辰到了,门楼上的礼部官员高声宣读陈祖义的罪状:
“海寇陈祖义,洪武年间犯事逃匿南洋,纠集匪众万余人,劫掠过往船只万艘,攻陷沿海城镇五十余座,杀我官民无数,诈降我天朝使队,罪无可赦。”
“今奉圣上旨,斩首示众,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号角声起,刀光一闪,头颅纷纷落地。
而城中的庆典才算正式开始。
这一天,南京城内的酒楼竟全定满了,库钞街上还有商人凑钱请了戏班子唱戏,唱的就是郑和擒陈祖义的故事。
闻予今日自然是没资格登上聚宝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