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久不现于人前,如今居然来参宴,自是引人注目,他就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走近蒋培风,向他行礼,做足了礼遇姿态。
蒋培风气韵悠然地起身回礼,看起来风度飒然,泱泱大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陆昱出现在此处是多么意外。
他的伤还没大好,怎么能来宫中迎来送往地折腾?
陆昱似是知道蒋培风所想一般,眉眼一弯,用口型道:“无碍。”
蒋培风心下稍松,牵出了一个淡笑。
陆昱转身去亲王座次,蒋培风的目光便一路追随,细细地描摹着眼里这位着亲王朝服的人。
他这些日子确实受苦了,看起来瘦了很多,这身亲王朝服在他身上宽宽大大,都难以撑起。但昭王殿下又是极好看的,长身玉立往那一站,宽袍大袖,玉冠明眸,尊贵天成。
陆昱感知到蒋培风的目光,心颤的不行,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春日,彼时他还只能偷偷地看蒋培风,谁能料到如今他们已然心意相通。
他对着蒋家郎君展颜一笑——我的意中人。
随着崇安帝落座,宫宴开始了。
琴瑟钟鼓之音奏起,荡出阵阵回音,在陆昱脑袋中砸出一圈又一圈波纹。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托大了,不该逞强饮酒的,不知是酒后吹了风还是本身伤势未愈,他觉得自己周身沉的厉害,总归不太爽利。
歌舞过半,色秋使臣献上贡品,他态度谦恭,进退有度,一句不提当日薛述匆忙求援的窘迫,只不停赞叹大晋国力昌盛、兵强马壮,打退了北羌为北边带来和平安定云云。
这些话显然让崇安帝大为开怀。色秋那使臣看气氛不错,开口道:“我色秋旋舞堪称一绝,不知陛下可愿赏脸一观?”
崇安帝自然应允。
只见那使臣拍拍手掌,随即一窈窕女子在众人簇拥下上前,身姿柔软纤美,步态轻盈欲飞,黑发雪肤,她的下半张脸在面纱下若隐若现,只留一双眼眸勾魂摄魄——定是个绝色美人。
舞毕,那女子缓缓摘下面纱,席上更是传来吸气声。原因无它,这女子着实绝色。
色秋使臣似乎非常满意众人反应,他不紧不慢开口道:“这位女子可是我王最宠爱的王姬。此次王姬不远万里来到大晋,不仅是想看看这天朝之富裕,也是想我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众人沉默了。这等绝色美人欣赏可以,迎娶回家却是难以接受。大晋贵族自诩血统高贵,与这异族结亲,大为不妥。
“朕看昱儿便不错。”崇安帝一句话撕破了这一片寂静。
陆昱只觉脑中“咯噔”一声。
蒋培风闻言也是一惊,“啪”地一声,酒杯被按在了桌台上,他倏忽转头瞧向高台帝座。
“老五,你年纪也不小了,在你这个年纪,你其他皇兄都已娶妻,如今就差你了。”崇安帝道,“今日唤你来,本就是想趁宫宴给你指门好亲,如今可是段天赐的姻缘。”
“不知色秋的公主对朕的五皇子可满意?”崇安帝问道。
色秋女子还未动作,就听色秋使臣道:“我色秋崇尚英雄,昭王殿下英雄事迹让我等心向往之,公主自是愿意。”——
作者有话说:之前说辞职,后面被上司劝了劝,自己挣扎内耗几天,再看看晋江后台,还是决定为五斗米折腰,不辞职了害,最起码带完手上项目吧,如果我不管怎么选择我的精神世界都不可能春暖花开的话,那选个钱多的吧,毕竟本职工作能给我带来看似不错的社会身份,在晋江耕耘可能在我见到花开之前我先把自己焦虑死。之前画的日更饼是吃不上了……只能尽我所能努力写了,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坑!如果大家喜欢这文,其实攒攒也可以……别忘了它就行
第50章拒婚殿下知不知道“自爱”怎么写
陆昱不言,手在桌案上撑了一撑,借力起身,只是站起时像是受不住风似的微微晃了晃。随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至玉阶前,撩袍一跪,在月色中泛着粼粼光泽的朝服瞬间沾了尘土。陆昱浑不在意,仅垂眸跪着。
“谢父皇厚爱,只是恕儿臣难遵皇命。”昭王殿下叩首下拜。
“怎么?难不成昭王殿下竟是瞧不上我色秋公主?”还不等崇安帝回话,使臣便急道。
陆昱抬眸凝了一眼御座上的崇安帝,又偏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色秋使臣,微微叹出一口气,缓声道:“公主花容月貌,出身高贵,怎有瞧不上之理,本王确实难担迎娶之责,恐耽误公主宝贵年华,皆是本王过错。”
“请父皇赎罪,儿臣实难接旨。”陆昱再次重复道,神色冷淡,语气恭敬却字字干脆。
坐于上首御座的崇安帝眉毛一挑,神色显出几分玩味。这个儿子自回宫至今,也有几年光阴了,平日里很少会忤逆他的意思,如今就只是给他指门亲事,居然这么抗拒?
难道真看不上那西边蛮女的血统?但他自己不也是泾州乡野的小子?
崇安帝神色含怒:“放肆!面对友邦公主,实在失礼至极!说!究竟是何缘由?”
席间一片静默。崇安帝毕竟登基多年,无论其怒意有几分真假,至少在出口那一瞬的帝王威压还是让座下臣工不敢二言。
蒋培风长眉紧拧,遥遥看着陆昱。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跪着那人的神色,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那人似是跪都快跪不稳了。
“回禀父皇,儿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只见陆昱那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至极,“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朝服沁上暗色,染了精致绣线,触目惊心。
“殿下!”蒋培风本就一直盯着陆昱,见那一抹红色更是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豁然起身。
但蒋培风的动作并不算突兀。亲王呕血,不止是他,整个席面一瞬间躁动起来。
忙有内侍上前欲搀扶昭王殿下,但被陆昱微微摆手挥退,他挣扎着重新跪稳。
陆昱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伴着夏夜的风在空气中飘着,一句三抖,断断续续:“禀父皇……这……这便是缘由。儿臣此番受伤,不甚……不甚伤了肺腑,留下这呕血之症,恐……难以留下子嗣。”
“宣太医。”崇安帝吩咐道。
伤了肺腑?呕血之症?崇安帝很是狐疑,上次去瞧陆昱之时可没有听说有这毛病,但看着老五这惨白面色也不忍再说,挥手道:“别跪着了,起来歇着,待会让太医好好瞧瞧。”
身后内侍得了赵全眼色,马上迎上前来,搀起了陆昱。
蒋培风看着陆昱,满面忧色,简直又气又急。
陆昱伤重不假,但呕血之症是绝没有的,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居然又吐了这么多血……陆昱仿佛那口血把之前养的精气神全吐尽了一般,只能软软倚靠在内侍身上借力落座,坐定的一瞬间蒋培风和陆昱目光交汇,那人似乎根本不知他有多着急,还冲他轻轻弯了弯唇角。但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一笑,蒋培风的内心竟然安定了不少。
陆昱在坐榻上敛了眉目,他现在其实并不好受。相王前几日来府上让他赴宴时,他虽不知今夜是遭桃花劫,但也知今个儿这宴决不能善了,便瞒着所有人自己做了些准备,只是陆昱自己也确实没料到这药药性居然这么烈,哪怕已经提前服了解药,浑身上下仍然升腾起剔骨抽筋一般的疼痛,仿佛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
太医很快便来,望闻问切半晌,也确实没个准话,只说殿下身子还是需要好好养着为妙。
那色秋公主之前一直未多说话,现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美眸一转,咯咯笑了起来,之前献舞的媚色全然不见,只留一派少女般的天真:“本公主可不要病歪歪的驸马,阿拉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