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个巷口。往上看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坡路,两边都是老旧的低矮楼房,电线在头顶交错,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褪色的T恤。
韩修允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已经快五点了。
前排的司机突然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弯身恭敬的说道:“请进。”
她偏头看去,梁时理正弯身准备进车,跟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下午好。”
“先进来吧。”她收起手机,看着他坐进来,“外面很热吧。”
“还好。”他靠着车门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呼吸放得轻缓。
“你刚洗过澡?”
梁时理顿了下:“是。”
很清凉的薄荷柠檬香,凉得有些刺鼻的那种。
韩修允笑了笑,将头扭正。
可能是因为太便宜了吧。
她朝司机说了句“先往清潭洞开”,又转回来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没。”
“那先去吃晚饭吧。”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预约页面,“韩牛可以吗。”
梁时理点点头:“都行。都可以。”
韩修允从屏幕上抬起眼,歪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后背僵得像块木板,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从上车到现在一眼都没往她这边看。
她忍不住问:“我今天很可怕吗。你好像都不敢看我。”
他赶紧转过头,摆手,又摇头,语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没,不可怕。很漂亮。”
是真的,很漂亮。
化了淡妆,卷了头,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和唇釉的颜色很配。
“漂亮就好。”
她又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朵粉百合。
梁时理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回膝盖上,心跳快得压不住。
车子穿过闹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支路,最后停在一栋灰色花岗岩建筑前。招牌不明显,门口是一盏暖黄的壁灯和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台接待核对了预约信息,领着他们穿过长廊,墙面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灯光调得恰到好处,刚好能看清路,又看不清隔壁包厢的门。
下车的时候,韩修允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肌肤相贴,她的皮肤凉凉的,可那点凉意却像引信一样,瞬间点燃了他整条手臂的温度,热度往上窜,蔓延到肩膀,再漫上耳根。她挽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走过很多次,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甜蜜的年轻情侣。
包厢不大,私密性极好。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某种淡淡的木质调熏香。梁时理坐下的时候现椅子是真皮的,他打工的烤肉店里那些塑料椅子坐久了会硌得大腿麻。
吃饭的时候,她问他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烛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我妈妈在巴塞罗那工作。”
韩修允愣了一下:“那你爸爸呢。”
她没问出口的是,既然能在国外工作,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才对。
“无业。”他说,“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啊,抱歉。”她下意识地说。
正好服务生推门进来,韩修允指了指酒杯,示意添一点。
葡萄酒醇厚浓郁,单宁的涩味在他舌尖上化开,是他在便利店货架上永远看不到的年份。他几乎没碰过酒精,小半杯下去就觉得脑子有点晕,那些平时锁在舌头根底下的话,被酒精泡软了锁扣,一句接一句自己往外掉。
“我妈妈在那边再婚了。每个月会打生活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