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忽将双手一松,手上提着的两人急速下坠,骇得清河公主尖叫不已,程瀚麟更是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小夜!”海潮喊道。
可是他们离两人太远,即便巨蛇飞得再快,恐怕也来不及接住他们。
就在两人离地数尺之前,一道黑影“嗖”地追上他们,须臾又将两人提在了手里。
海潮吓得浑身几乎瘫软,心脏差点停跳。
看客们发出阵阵惊呼,侏儒轻巧地提着两人蹿上玉阶,海潮骑着巨蛇直追,可那侏儒速度奇快,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玉阶尽头不见了踪影,那玉阶也随之消失,空中只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我在七层恭候贵客大驾!”
不等他的话音消失,船舱开始剧烈晃动,几榻、什物纷纷倾倒、滑落,倾倒的灯台、蜡烛点燃了帷幔,到处都是火光,船舱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客人们纷纷往栈道、悬梯上涌。
然而好不容易奔到门口一看,门却从外门锁上了。
人们拼命撞门,那门扇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后面的人却还在不断往门口挤,有人不慎摔倒在地,后面的人便从他们身上踏过,一时间哭嚎尖叫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最下层的奴隶们吵嚷起来:“水!水!”
“船舱里进水了!”
“船要沉了!”
海潮看着这炼狱般的情形心急如焚。
“出口已被封住,切勿再往门口跑了!”底舱中响起陆琬璎的声音,音量放大了数十倍,显然是用上了某种符箓,“诸位请留在原地,稍安勿躁,集思广益,思索对策!我有水符数枚,可以灭火。我等戮力同心,一定能度过难关!”
她的声音瓮瓮的,显然是哭过。
程玉书被抓走,最忧心焦急的当属陆姊姊,可她还是强压着情绪,竭力用镇定的声音一遍遍地劝告众人,一边点燃符箓引水灭火。
毕竟是亲眼所见,许多人信了她的话,将她当作“仙人”,听从她的劝告,渐渐冷静下来。
海潮心下稍安,她很想去帮陆姊姊疏散人群,但是船底已破漏,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船就会沉。
陆姊姊可以暂时稳住众人,可是真到了情势危急的时刻,一定又会乱起来。
她咬了咬牙,向巨蛇道:“小夜,可以带我去七层吗?”
巨蛇腾空而起,扯下一段栈桥上的绳索,缠绕在自己身上,然后飞下来用尾巴卷起海潮放在背上。
海潮抓牢缠绕在它身上的绳索,向陆琬璎喊道:“陆姊姊——我去上面找程玉书,这里交给你了!”
陆琬璎抬起头来,郑重地点点头:“千万小心!”
正在此时,下方忽然传来裴晔的声音:“望海潮——”
海潮乍然听见与梁夜如出一辙的嗓音,还是没来由地恍惚了一下。
“什么事?”她循声望去,却见裴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不远处的栈桥上。
“我同你一起去。”裴晔道。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上一句:“天子命我保护清河公主。”
“不必,你留在这里帮陆姊姊疏散人群吧,”海潮道,“七层不知是什么情形,说不定很危险。你放心,我会尽力把公主救出来。”
“那我更要去,”裴晔固执道,“营救公主是我一人之责。”
他望着她的眼睛:“求你。”
海潮心头一软,若是他摆出那副骄人的姿态,她一定不理他,可他破天荒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她却不好拒绝了。
“行,我们捎上你,”她道,“到了上面你乖觉些,别拖我后腿。”
“放心,”裴晔蹙了蹙眉,“我自幼习武,定不会拖累你。”
海潮便即向蛇道:“小夜,我们捎上他。”
巨蛇用那竖瞳打量了男子一眼,转过头去仿佛没听见海潮的话。
海潮只好哄他:“只是顺便带他一程,到了就让他下去,好不好?多个人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帮上手,对不对?”
巨蛇似乎叫她说服了,载着她不情不愿地飞近裴晔。
裴晔跨过栈桥阑干,海潮将手递给他:“小心,蛇身有点滑。”
裴晔正要去抓海潮的手,巨蛇忽然一甩尾巴尖,将他卷起倒提了起来。
海潮无可奈何:“……这样也行,小心别磕着碰着。”
蛇晃了晃尾巴,向玉阶消失的地方飞去。
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状元郎,就这么被蛇提溜着,海潮不忍心瞧,瞥见一眼便扭过头去假装看不见,也不知裴公子眼下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比起裴公子的心情,她更担心程瀚麟的安危和小夜的伤势。
蛇飞得很快,一蛇两人很快就被黑暗包裹,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们仿佛身处一条漆黑狭窄的甬道,不知通往哪里,也不知何处是尽头。
海潮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周身越来越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不是说在七层吗,到底在不在船上?”她忍不住问道,问完才想起蛇不会说话。
接话的却是裴晔:“此槎诸多古怪,犹如幻境,譬如那底舱高广异常,七层相距遥远亦不足为怪。”
海潮一想的确是这样,便也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