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主献身本就是影卫的使命,有何不可!?”方尽墨朝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要是有武功在身,我也愿意为藏雪宫赴汤蹈火。”
“四个时辰,”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季望泫将要踏出去了,补充一句,“去观心阁,师父的墓前跪。”
说完,他停住了,好似在等他的回答。
“……尽墨,遵命。”
出了殿门,外头待命的是方尽墨的两个暗卫──季望泫在他任副宫主之时给他派的。
宣红和砚青朝他一拜,正要说话。
季望泫对他们摇摇头,轻声说:“看好你们的主子,跪不住晕过去了,便送他回去。”
两人称“是”。
走到日头下,反而头晕目眩。季望泫行至倚澜阁的大门口,眼前发黑,撑着门框才维持住身体的平稳。
鸦回上前要给他撑伞,被他呵退了。
缓了会,季望泫抬步离开。
他知道方尽墨是冷静的,冷静到将人命视作冰冷的棋子。但他也是对的。
幕后之人有很大可能在藏雪宫待过,那么她知道藏雪宫的布局和架构。既要追溯到季望泫来藏雪宫之前,云字辈、和自小在宫中长大的鸟字辈说不定都与她打过照面。
擅长易容,可化千面的云松不在云水观,否则他将是最合适的人选。旁人对易容之术的精通,都到不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容易被那人看穿。
唯一一个她不知道的、且从未公开露面的“后来者”,便是燕翎了。
当然除开云水卫,引墨阁、霁月楼,等宫中其他部门里还有许多后备人才,但对藏雪宫的了解又没那么深。
另外,燕翎各方面都很成熟,有勇有谋、会识人心,掌握多项技能,武功也不弱。除开云槐,他是最全能的了。
思索间已经又到了明镜台,踩上最后一层台阶,在薄薄一层云雾中,季望泫看到了跪在明镜台前的一个身影。
怎么这么懂事啊……这么让人心疼。
注意到目光,燕翎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像蜻蜓飞跃湖面,轻盈地荡开一圈涟漪,而后消失不见。
燕翎从引墨阁出来半月有余,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他的眼前。
季望泫却停住了步伐。
阳光打在飞檐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季望泫并不希望燕翎在此时此刻出现。
他特地避开了人群,在倚澜阁跟小八小十一等人一块受了罚,一同离去之后又私下找了过来。
正如他的行事风格,是滴水不漏的妥帖。
他看起来瘦了,脸部线条更显冷硬,脸色比平常要苍白。依旧是用黑色发带扎起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都显得干净爽利。
见季望泫迟迟未动,他视线略有慌乱地在白玉砖头上扫来扫去,想看他、又不敢,觉得自己行为不妥,让他不悦。
可是啊,燕翎又何曾逃避过?
季望泫不过来,他沉吟片刻,向他膝行而去。
很奇怪,在他身上看不到卑微。即便是跪在地上,用这种方式移动,也是平和而优雅的。
季望泫实在是心软,在他挪动膝盖的同时,抬步走了过去。
“主子,”燕翎移了两步,又跪直,腰身笔挺,恭敬等他过来,“属下冒犯,有话想对您说。”
地砖被晒得滚烫,季望泫走进檐下的阴影中,他这才跟了过来。
“嗯,说。”季望泫身上的尖锐气势已经收敛下去了,此时正像绸缎上浮着的一层柔光。
他知道燕翎要说什么,荒唐的是,他居然无法阻止燕翎开口。
因为他一定会说。你罚他、命他闭嘴,他也只会顶着惩罚,将要说的话说出口。
燕翎跪地的这个高度正好看见他腰间的青玉令牌,在空中微微打着转儿。
他珍视地看着这方令牌,语气轻、柔,宛如化开的雪水:“主子,属下请命去断霞岭。”
“求您成全。”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44属下遵命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燕翎是随着大流去到倚澜阁,听到方尽墨与季望泫的争吵的。
他并不知道他们这两年查到些什么,只能从对话中听个大概。
简而言之,断霞岭与魔宫有关,是个危险之地,然而线索指向这里,季望泫执意要亲自过去探虚实,方尽墨严词拒绝。
得到这个信息,燕翎的心中居然是窃喜的。
他正以为自己要孤独的、平淡地毒发身亡,像一个废人,对季望泫再无用处,不会、也不能再掀起任何波澜。
如此盛大一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