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问心之刑
◎过去有那么重要吗……◎
燕翎入引墨阁受刑一事并没有在云水观掀起多大的波澜。云水卫仍然各司其职,该训练的训练,该当值的当值。
藏雪宫的一切都平稳地运行着。
值得一提的是,季望泫把白家姐弟打包送进了杏安阁,恰好宋青夷仍处于三个月的自我禁足期,没办法把人丢出来。
喊鹭沅吧,喊不动,他往门口一跪,哭丧着脸:“师父您饶过我吧,我不敢跟主子作对。”
“那你敢同我作对?”宋青夷一把当归砸他身上,“出去,跟你的主子过去。”
自封了内力,他连药材都丢不准。鹭沅跪在地上,绕了一圈,一一捡起来:“我错了师父!”
“多两个帮您分拣药材的小童不好吗?”
每每这时候,白菀白蘅两双眼睛在他们直接来回打量,虽然不明显,那分明是看热闹的神态。
“笑?你们俩也出去!”
白蘅年纪小,混熟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抱住他的一只脚不肯挪动:“宋先生,爹爹说过,您的医术盖世无双,要我跟阿姐跟您好好学学。”
“几年前白桓欠我的药材还没给呢,我不想看见你们。”
白菀:“药材会有的!宋先生,您教我本领,等我长大回了神木谷,什么都给你。”
宋青夷怒道:“你爹几年前缠着要跟我比医术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沉寂许久的杏安阁终于热闹起来。
季望泫路过,都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
引墨阁刑堂听不到外界任何的喧嚣,除了刑具砸到肉上的声音,就是鲜血混着汗水流淌而下,砸到地上的声响。
燕翎从来一声不吭,受不住了也顶多发出急促的粗喘。
他夜里被锁在水牢,白天被拖出来时,双手反绑,被沉重的锁链从后吊起,悬到空中,仅有脚尖点地。
这是他受刑的第四天。肩膀的关节在这样的姿势下已经严重撕裂。
前后的衣服都破碎不堪,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和胸膛。
上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种鞭子,数目也数不清了……伤口在盐和水的轮番刺激下,边缘泛白卷起。
不论被问多少遍“是否有异心”,他的答案永远都是斩钉截铁的一句──“没有”。
自那夜季望泫转身离去,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抹清瘦的背影。
他像一枚弃子,一条彻头彻尾的丧家犬。
连番的拷问不仅击垮他身体的防线,在心理上也将他逼至悬崖边。
但是燕翎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身后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鞭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燕翎已经应激地感受到了痛,痛得生不如死。
他短暂,也沉重地闭上眼。
生命中有许多诸如此类的漫长黑夜,他都独自走了过来。
下唇被他几度咬破,意识朦胧间他才会哑着嗓子绝望地低吟:“统领、大人,过去有那么重要吗……”
听澜回答他:“奉人为主,过去不重要,坦诚最重要。”
“宫主又岂是在意他人过往的人?”
是了,是了,受这许多苦,是他不坦诚。主子待他不薄……燕翎再度闭上了嘴,无神的眼中映出摇晃的烛光。
见识过真正的炼狱,引墨阁对他来说,倒也算不上苛刻了,在刑罚与刑罚之间,还会给他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这半个时辰他会被放下来,双膝跪到地上,双手仍然被吊着,云槐会蹲下来,给他喂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
“我说过,”云槐的态度自始自终都是冷硬的,“让我发现了你有异心,我会杀了你。”
干裂起皮的唇受到滋润,燕翎的目光逐渐聚焦:“我没有。您这回要杀我么?”
不忠之人接受不住“问心”的考验,他若是受住了,云槐当真没有办法将他从云水卫除名。尽管她下手已经是毫不留情了。
“你想活么?”
燕翎毫不犹豫:“当然。”
“可以的话……”燕翎低低开口,“我不需要休息,请您不间断地对我上刑。”
“我想要,快点出去。”
云槐起身,放下手中的瓷碗,又听得身后那人的呢喃:“槐姐,倘若真有我要对主子不利的那一天,我甘愿碎尸万段。”
他才来云水观多久?如何能说出如此沉重的誓言?又是哪里来的羁绊?
云槐不了解,但她,敬他铁骨铮铮。
“那便开始吧,”她说,“受不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