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叹心说,完了。
想都别想李停云会“忍痛割爱”,让自己带走梅时雨的元神了,这怕是比杀了他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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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秋叹觉着“完了”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李停云——这厮更加完蛋!他对梅时雨的痴恋和执着,是何等的铭心刻骨,坚不可摧,九死犹言未悔。
让他主动放手,是天方夜谭。
从他手里抢夺,也是不可能。
李停云抬眼,看向林秋叹,眸中布满寒霜,极不耐烦和他扯这些闲淡了。
一枚太极阴阳令从袖中飞出,悬落于林秋叹身前。
映着他那张眉头紧皱、有苦难言的脸。
李停云则抱着梅时雨转身朝瑶池走去。
头也不回道:“你欠我的,也该还了。”
生死契,非自愿不能签订,林、薛、叶、夏四人,何以自愿与李停云签下如此“不公”、须以命偿的“卖身契”?自然是有一段不为人知,但因果分明的渊源在的。正如李停云所言,他们的确欠他的,早晚得清偿。
林秋叹看着那枚太极阴阳令。
一幅缩小版的先天八卦图上,正东、正北、正南位置亮起青、玄、赤三色微光,仔细看正是青龙、玄武、朱雀此三枚图腾,只差正西方白虎归位,等他赴死,四人便又能“团聚”了。
其实,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这枚令牌是在梅时雨手中收着。李停云把令牌交给他,只告诉他出示此物太极殿众人必会乖乖听话任凭差遣,却没有告诉他,最重要的是,此物承载了那四人指天誓日立下的死生契约……
梅时雨不知,不代表林秋叹等人不知,他们看得最明白最了然,李停云此举完全是有意愿放他们一马!是和他们做了一笔不必说得太清楚,但任谁都心知肚明的交易:只要他们能尽全力护着梅时雨,只要梅时雨能好好的,不出意外,这枚令牌大概会永远存放在他那里,再也不用担心被李停云启用了。
但意外该来还是来了。
林秋叹盯着那玄黑色的玄武印记,禁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条健忘的傻鱼,临死前有说些什么吗?”
“当然,”李停云站在瑶池岸边,临水自照,看着梅时雨身体里初具雏形的元神青鸟,顿住了脚步,“好心”解答了他的问题:“他问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以及,‘玄嚣’在哪儿,还活着么。”
林秋叹:“你告诉他了?”
李停云:“并没有。”
林秋叹:“你应该告诉他的,至少让他死个明白。要知道,他这一生,都在‘糊里糊涂’中度过,要死了,也没有死得很明白。”
李停云:“那没办法,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薛忍冬?还是颛顼?又或者,他俩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所以回答不了他。”
林秋叹摇头道:“不,他俩绝不是同一个人,薛忍冬是薛忍冬,颛顼是颛顼,前者是条什么都不知道的傻鱼,而后者……早在绝地天通时就已经死去了。”
李停云半侧着脸,“那这么说,玄嚣也只是玄嚣,林秋叹也只是林秋叹,你们俩,同样不是一个人?你不是白帝少昊,少昊也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这倒不是,我和他的处境,完全不同。”林秋叹说道,“我是我,他是他,从遥远的上古,直至今时今日,我从未有过变化,少昊是我本名,玄嚣是我别称,我一直都是我,但他……早已不再是他了。”
“我清楚地知道,颛顼的确是死了,死在那场绝地天通之中,我借北冥的风托住他的骸骨,化生出的鲛人一族,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后代’,每一任鲛族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他的一点影子,但绝不是他本人。”
“薛忍冬那条傻鱼,已不知是他多少‘世孙’,和他的关系微乎其微,非要比较的话,他们俩就像是……鱼目和珍珠。”
“哈哈。”李停云蓦地笑了两声,回过身来,说道:“好比喻。但不知哪个是鱼目,哪个是珍珠?”
“……”林秋叹半天没说话,思忖道:“你是否觉得,我这么说,太过杀人诛心了?若让那条蠢鱼听到,怕是等不到你对他下手,他就先把自己给气死了。”
“关我屁事。”李停云冷声道,“废话就说到这里,你该上路了。要是真聪明,就自觉一点,不要总是等我动手。”
林秋叹很是为难道:“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我还没有践行对故人的承诺,怎么能就这样‘上路’呢?”
李停云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是认真的?”
“是,”林秋叹仍是那句话,“我会带走青鸾。”
接着,长叹一声,“倒不是我要强行剥离他的元神,而是他这个人,本就不愿意,也不应该,继续待在你身边了。你根本留不住他,明白吗?”
李停云当然不明白,就算明白了,也不可能认同,信服,乃至认命。
林秋叹道:“我有言在先,你已经太过强大。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捣毁冥府,搅乱阴阳,目的是窃取地道轮回之力,很不幸,苍天无眼,叫你成功了。地道有再生万物之德,你窃取的,不单单是一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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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那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大道衍化之法!我不敢想,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现如今天道式微,已经没有哪种力量还能够约束于你,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得了你了。”
“纵使你不曾去过上界,没有见过九重天的神与仙,但心里应当有数,单看我如今是什么模样,也能推断出整个神族是何等的没落。实际上,九重天早就有崩毁的迹象,那里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