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远远望见伍哲,两人默契地点头致意,并未上前寒暄。
踏入官场的人,若想更进一步,羽毛便需爱惜。
在旁人眼中,他舒月已然贴上了“国公府”的标签。有些官员会给国公府面子,但绝不会在明面上与之过从甚密。
国公府如今位极人臣,烈火烹油,更要懂得韬光养晦。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当今圣上年迈倦政,天下又值四分五裂之际,国公府方能维持这份微妙的安稳。
加之其素来低调行事,方得以延续至今。
只是……舒月目光扫过自家喧闹的族人,心思微沉。
这一代国公府,唯有石屹一根独苗。
这背后……是否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帝王心术?
大将军王正值壮年,却仅此一子,连个女儿也无……他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眼下,他自身难保,更遑论替石屹筹谋什么了。
没等多久,远处又驶来一队马车。
车上下来的人手中清一色拿着红牌,负责领队的官差立刻打起精神,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就等你们了!排好队,准备进城!进城前,有几句话交代清楚!”官差举着醒目的三角小旗,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他。
“进了城,跟紧队伍!要离队办私事,要么找我报备,要么跟自家人说清楚!别到时候人丢了,我们可不等!也别瞎跑,我们有固定路线!走到别处被其他差爷盘问,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功夫!再说了,其他街上有游街示众的徭役,百姓们会朝他们扔秽物,沾上了晦气!总之一句话——跟紧了,别乱跑!现在,跟我走!”
舒月余光扫过旁边那些拿着普通木牌或等待被划为军户的人群。
官差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普通木牌那边,多是些身有功名或花了银钱买平安的,官差对他们只是冷淡,爱答不理,只要不惹事,顶多挨几句训斥。
而徭役和军户那边,官差则如同凶神恶煞,稍有不满,鞭子棍棒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再看他们这支红牌队伍,简直如同被导游领着游览一般。
路过繁华街市,官差甚至会指点着介绍两旁店铺:“瞧见没,这是城里最大的绸缎庄……那是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甚至还特意绕道,带他们去了一家药堂,美其名曰“看看身子骨”,实则……舒月心知肚明。
抵达城中的救济点时,空地上早已摆好了雪白的馒头和热气腾腾的肉粥。
虽然肉末稀薄得可怜,但那纯白面的香气,依旧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舒月早已将伍哲的提点告知了族人。
官差刚喊了声“开始”,舒月这边两百多号人,无论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冲了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沾满尘土,在一众流民中也显得格外破败凄惶。
那些进城前稍作打理的,虽也疲惫,至少衣衫还算整洁,此刻只矜持地站在外围,拿几个馒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对施舍并无兴趣。
那些准备布施的大户人家,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在舒月这帮真正狼狈的“流民”身上——这才是他们展现“善心”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