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平静:“我的一生都在既定的框架里做选择,我以为在游戏里,我可以随心所欲一次。”
电子音沉默几秒,说:“季先生当然可以这么做。”
“季先生原来是这样的人,”零嘀嘀咕咕着,“好吧,我该更新一下资料了……在这里……”
……季漻川是个怎样的人?
他会在葬礼上给并不熟悉的新娘披上外套。
可他也会按下眼前那个,让“地球毁灭”的按钮,不假思索。
季漻川脚步不停,木屋近在眼前。
他推开门,看见醒来的水母,正百无聊赖地,用触手在墙壁上画画。
“季先生,”水母回头,还很困,“你回来啦。”
他很快发现伴侣脸上并没有笑意,冷淡淡的,像一块永远都捂不化的冰。
西瑞尔的三颗心脏不安地怦怦。
季漻川叹气:“长官,你又骗到了我。”
话已至此,再多的挣扎都没有意义。
西瑞尔沉默片刻,说:“是的,季先生,我又骗了你。”
“你没有救我出去。”
“是的,我没有救你出去。”
季漻川问为什么。
西瑞尔倒靠在角落,触手已经收回,他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茫然的地球青年,用手背盖着眼睛。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几秒钟后,他又说:“大概是因为,季先生,我想和你蹲一辈子监狱吧。”
季漻川说:“可是我们应该出去了。西瑞尔,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外面已经变成什么……”
“可是你也没有告诉我!”
水母忽然睁开眼,冷冷的,红瞳像凝固的火焰。触手摔在地上。
“你也没有告诉我,”他显得无比愤怒,又无比悲伤,“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在计划离开。”
季漻川说:“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听上去是一种隐忍的冷静,“季先生,我说过,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季漻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也说过,我们之间无法理解。”
“我是人,你是水母……你是梵尼亚,”他说,“我们之间的隔阂,就如同地球和阿尔塞拉的差异。”
他的满腔怒火涨到了顶点,最后觉得被一盆冷水泼散,变成一种无能为力。
他这时才模糊地明白了,所谓含蓄的真正意义。
他一直以为地球人的含蓄是“我想你”和“我爱你”。
但原来所谓的含蓄是,“我们之间无法理解”和“我不理解你”。
西瑞尔闭上眼,轻声询问:“季先生,你到底不理解我的什么?”
“我可以……”他吐出一口气,“我可以,立刻向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