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姜柠溪坐在灯下,手中绣着一个藕色荷包。
窗外远处隐隐有喧闹声传来,她知道今日府中定然又有什么宴饮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心里轻叹一声。
虽说这种事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心中终归还是会难受。
好像自己无论在这个家待多久,哪怕她再努力地融入,她与他们之间也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从前她还能安慰自己有庭安哥哥就够了,可自从昨日那件事之后,庭安哥哥就出了门一直未回府。
他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啊,会不会也跟爹一样再也不要自己了。
姜柠溪心里被一股巨大的茫然所包裹,幼时那种心口发紧的感觉又来了。
她急忙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正准备低头继续绣荷包,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柠溪的眼睛像是一瞬间被点燃的干柴,飞快转头看向门口,那句“庭安哥哥”还未说出口,忽的愣了下。
——不是庭安哥哥,是顾晏今,他今日没有刻意模仿顾庭安,她能认出来。
姜柠溪弯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然后绷直,最后紧紧抿着,神色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别开视线: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顾晏今跨进门的脚步一滞,原本大好的心情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沉了几分。
怎么是他?怎么不能是他?她以为是谁?那个野男人么?
他冷哼一声,看手中的鸟都不漂亮了,随手把笼子往她面前一掼:
“姜柠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说‘晏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姜柠溪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眉头立刻一皱,语气娇声埋怨: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小鸟!”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鸟,不小心被顾伯母养的猫咬得惨不忍睹,她哭得几乎气绝,还因此牵出了心疾。
事后顾伯母虚张声势地则打了那只小猫几下,便没了后文。
然而第二日,那只小猫不知为何突然发病而亡,据说死相及其惨烈,顾母将这件事情悉数怪罪在她的头上,第一次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了很多重话,最后还是庭安哥哥替她解得围。
不过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不喜欢小鸟了,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那时候顾晏今刚回府没多久,那件事情又被庭安哥哥下了命令不许再提,所以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听人说她不喜欢养鸟。
顾晏今皱眉,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不喜欢小鸟,还是不喜欢我送的小鸟?!倘若是你的庭安哥哥……”
“顾晏今!”
姜柠溪眼圈泛了红,头一次厉声打断他的话,眉毛倒竖。
顾晏今一愣,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沉着脸拎起鸟笼子出门将小鸟放了。
“这下总可以了吧!”
不要就不要,谁稀得给,下次再不费这功夫。
色彩斑斓的小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入夜空,不见了踪影,姜柠溪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继续绣手中的荷包。
顾晏今顺着她的动作看下去,眼神闪烁。
小姑娘的手白白嫩嫩的,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指头上面突兀的横着几个血色的小点。
姜柠溪的绣工不算好,但她这个荷包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
“这是……给我娘的?”
那上面的莲花和天鹅,是林寂容喜欢的样式,颜色也是她惯常穿衣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