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顶点文学>南鸢什么意思啊 > 第310章(第1页)

第310章(第1页)

新条例送达各州府的第二十日,归德府便递来一桩棘手案子。当地一个姓周的商人,三年前因走私茶叶被查抄家产、流放三千里,其妻周柳氏当时产子不过七日,依旧例应随夫流放。但新条例既出,归德知府不敢贸然定罪,便将案卷呈报大理寺,请示是否重新审定柳氏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案卷送到萧北枳案头那日,恰逢许南鸢奉诏入宫,商议京城女学重开事宜。萧北枳在御书房西侧暖阁见她,两人隔着半张紫檀书案对坐,案上摊着周柳氏的卷宗与几份归德府送来的旁证。宫人奉茶退下后,暖阁里只剩两人呼吸轻浅,窗外的蝉鸣隔着纱帘传进来,拖长了尾音,像是某种耐心的等待。

许南鸢将卷宗从头看至尾,指尖停在其夫走私,柳氏全然不知,但日日照料铺面账目一行字上。她抬眸望向萧北枳,开口道:照料铺面账目,便是知情么?周家铺子卖的是绸缎,茶叶走私走的是暗门子,两桩营生各不相干。柳氏记绸缎的账,与茶叶何干?

萧北枳不答话,只将另一份供状推过来。那是周家一个老伙计的证词,说是柳氏曾数次在深夜听见丈夫与人密谈,虽不曾走近细听,但妇人何等敏锐,岂能毫无察觉。许南鸢看完,轻轻将供状放回案面,语气如常:听见密谈而未细究,便是罪么?臣女斗胆问王爷一句,王爷深夜批阅奏章时,可曾听见窗外巡夜宫人偶尔低语?王爷是否桩桩件件都要起身探问究竟?

暖阁里静了一瞬。萧北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刺中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只低头在周柳氏的案卷旁批了一行小字:若无实证证明知情,准予免罪。责令归德府择日放人。笔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许南鸢看着他落笔的姿态,忽然想起三年前御前论辩的旧事。彼时她年少气盛,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萧北枳始终沉默听她说完,末了也只是轻轻点头,道一句许小姐有心了。那时她以为那是一句凉薄的敷衍,今日才明白,那或许是一个身居权力顶端的人对尚需时日这四个字最郑重的表达。

王爷近日可曾听闻坊间歌谣?许南鸢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随意得像是聊天气。

萧北枳放下笔,抬眼看她:许小姐是说那摄政王,心蒙尘,妖女裙下跪称臣

许南鸢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王爷既然知道,竟也不恼?

恼什么,萧北枳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向庭院中一株老槐,他们骂的是我,可她们等的是活路。一歌谣换几条命,这笔买卖,本王不亏。

他侧过半边脸来,阳光透过槐叶的间隙在他眉骨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那神情并非悲壮,也无意表功,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许南鸢望着他的侧影,忽然明白了张氏那日走出大牢时为何会哭得那样放肆——原来这世间最重的分量,从来不是刀斧加身,而是你终于确信,有人愿意在万人指斥时站在你身后,替你挡一挡那些从旧时代射来的冷箭。

她起身走到他身侧,隔着一肩的距离,与他一同望向那株老槐。风过叶响,如无数细碎的耳语。她轻声道:王爷可曾想过,这新政若推行下去,年后朝堂上的老臣们会如何?

太傅告病,怕是真要病上许久。萧北枳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凉意,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守道,可道若不能照见人间疾苦,便只是空壳。

许南鸢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如今虽暂退,却绝不会善罢甘休。旧势力不会因为一次朝堂辩驳就烟消云散,它们只会换一种面孔,以更迂回的方式卷土重来。

王爷当心御史台的几位年轻官员。许南鸢忽然开口,语气轻得像怕惊落叶片,他们前日托人递话给家父,问许小姐近来与王爷往来,可否引荐一二。家父回说小女素日只读书议事,不作中人之用,便打了。可这几人素日与太傅门下走动甚密。

萧北枳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打量一朵意料之外开在石缝里的花。片刻后他低声说:许小姐可知,你这番话若被旁人听去,便是结交内廷、干预朝政的罪名。

许南鸢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澄澈坦然:我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若在朝堂上对质,我同样敢再说一遍。新政自新政,私交自私交,臣女心口如一,从不曾以私谊谋半分特权。

暖阁外忽然传来宫人通报,说大理寺少卿求见,有紧急公文呈阅。萧北枳敛了神色,退回案前坐定,重新成了那个威严沉肃的摄政王。许南鸢识趣告退,走出暖阁时,袖中滑落一片槐叶——不知何时沾上的,细看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一点初夏的新绿。

她将槐叶夹进随身的书册里,穿过宫墙长长的甬道时,头顶蓝天如洗,几只灰鸽子扑棱棱掠过飞檐,往更开阔的天际去了。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从前她总觉得这话太重,此刻方知,真正的无悔不是不知前路凶险,而是明知前路凶险,依旧把每一颗子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宫门外,许府的马车静静等候。车夫扶她上车时低声道:小姐,方才府里传话说,那位太傅的孙媳今早悄悄递了拜帖来,想请教如何替娘家表妹翻一桩旧案。

许南鸢坐进车厢,帘子垂落的一瞬间,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近乎了然的笑意。旧的高墙或许不会一夜坍塌,可墙根下的细流已经在寻找改道的缝隙了。她吩咐车夫:回府备茶,请那位太傅家的少夫人过府一叙。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市井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而她垂眸翻开书册里那片新绿的槐叶,拇指轻轻描过叶脉的走向,像是在描画什么尚未落成却已可期的轮廓。

喜欢南鸢北枳请大家收藏:dududu南鸢北枳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