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阿弥在心中哼哼。
在心中编排了一顿,竹阿弥忽然听见有人喊了自己,转身看去,见是相熟的铁匠,正想扬起笑容打个招呼,那人就笑嘻嘻说道:“我看见你儿子日吉了呢,他偷的东西听说可贵了,三贯永乐钱?还是三十贯?喂,你们家是不是要发财了啊?”
“从松下家逃回来,那松下家不会来抓人了吧,这日吉可真够机灵。”
铁匠对着竹阿弥挤眉弄眼,对他们家的“飞来横财”表示颇为羡慕。
竹阿弥脸上的笑容却是完全僵硬了。
他只觉得腮帮子都在隐约发痛,不知道是自己咬的还是怎么,嘴唇蠕动了几下,木匠那边打着木桩子,咚咚咚的声音听得让人烦躁无比。
“你说什么啊!”
没等竹阿弥想出个回话,旁边的小竹却注意到了,当即脸色难看起来。
“没凭没据的,你在乱说什么?!”
小竹年纪不大,身材却要和竹阿弥差不多高了,他迈步走过来。
因为兜里有钱,他比往日要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底气,目光也骇人起来。
瘦削的脸庞上满是不耐烦,眼神透着凶光,那个铁匠他也认识,甚至前不久他还在这铁匠手里买过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出来维护大哥的名声。
铁匠被小竹一吼,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从今川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这谁不知道?”他有心想梗着脖子争辩一两句,眼角余光瞥见竹阿弥沉默不语但同样难看的脸色,那腾起的怒火又偃旗息鼓了,悻悻地又呵斥几句,忙不迭走了。
这小竹不知道怎么,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竹犹自不甘心地朝着那背影嚷嚷。
但他刚嚷嚷出声,竹阿弥就喝了他一句:“他不是你大哥!”
来自亲生父亲的呵斥让小竹的身体一僵,他转过身看着面色阴沉如水的竹阿弥。
竹阿弥却没看他,径直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刚装上的门被他拉开又狠狠拉上,发出震天的一声。
两个木匠对视一眼,想到小竹那给出的报酬,又十分尽职尽责地继续装剩下的门。
小竹看了那紧闭的门半晌,也没说什么,站回了刚才监工的位置。
那铁匠说,他见到了大哥,大哥回尾张了吗?
小竹没把父亲的态度放在心上,而是开始忧心日吉的遭遇。
他没站多久,阿仲领着姊妹俩回来了。
“小竹——”阿仲几乎是跑回来的,远远就喊起了小竹的名字,“我看见你大哥了!”
小竹去迎上母亲,听见这话,瞳孔不由得微缩。
但是阿仲妈妈表情有些焦急:“他身上就几片破布,我想喊他回家,他直接跑了。”
跟上来的阿旭补充道:“蝶蝶丸大人给了大哥一根萝卜呢。”
小竹刚才紧张的表情,此刻化为了诧异。
阿仲妈妈忙把那点小插曲和小竹说了,最后拍着小竹的手臂:“小竹,你去打听一下,日吉到底去哪里了。”
“不就是偷钱吗?总也不能不回家啊。”
小竹咬牙,狠狠点头,刚想回头叮嘱两句木匠,阿仲妈妈又把他拉住:“小竹,你吃东西没有?”
“……还没有。”
阿仲妈妈虽然心焦日吉,但也不会让小竹在大太阳底下饿着肚子去找大哥,当即推着小竹回家:“去去去,先吃饭。”
木匠干完最后一点活,结了薪水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竹阿弥心中还是不痛快,但不可能和吃的过不去,一家人坐在仍旧乱糟糟的屋子里吃东西。
阿仲妈妈絮絮叨叨说日吉的惨状,说他怎么样骨瘦如柴,可怜兮兮。
小竹听得心中直发紧,抓着碗的手指尖有些发白,面上却还要摆出一副笑闹的样子,和母亲开玩笑:“真的吗?大哥这样岂不是真的成猴子了?”
“真的好像呢!”
“真的——?”年长些的阿智没看见日吉,很是好奇地去问妹妹。
“是啊!皮肤又黑了好多!”
阿仲妈妈刚才的担忧此刻也消减不少,也忍不住乐呵呵附和,甭管日吉现在遭遇多么凄惨,至少人还活着呢,这已经是万幸。
午后,小竹戴上阿仲妈妈塞给他的草帽,准备出门在附近的村子山野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日吉。
好巧不巧,他在往清州城的岔路口,碰见了步履匆匆奔来的蝶蝶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