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晟都的桃花开了满城,御花园里更是姹紫嫣红,一团团一簇簇,像是谁把天边的云霞裁了下来,铺在了枝头。
今年上巳节的赏花宴办得比往年都要隆重些,一来是庆贺新春,二来——据说陛下还有皇后娘娘要借此机会,替皇子皇女相看婚事。
当然,这只是外头的传言,至于真假,也只能看那几位的心思。
御花园的观花台上,设了数十席,按品级依次排开。
红木案几上铺着锦缎,摆满了时令鲜果与精致糕点,桃花酿的酒香混着花香,在微风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丝竹声悠扬,舞姬的水袖在花间翻飞,如云霞舒卷,如彩蝶穿花。觥筹交错间,笑语盈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云锦若坐在席间,手里端着一盏桃花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侧几位命妇的奉承。
她今日穿了一袭宝蓝色的宫装,外罩一件品蓝色的披帛,挽成凌云髻的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落的流苏在颊边轻轻摇曳。
那宝蓝色极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间那股从容与疏离愈分明。
她坐在那里,不笑时像一尊冷玉雕成的美人像,可但凡唇角微扬,便如春风化雪,满座生辉。
“这满席贵女精心装扮,都抵不过长公主这朵天生的牡丹花啊。”一位命妇不由叹息。
一旁相邻的命妇听见,捂着嘴笑了笑,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天之骄女,岂是旁人能比较的?咱可是听说,长公主府那体弱多病的夫侍,就是苍楚的那位五殿下啊。”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
先前说话的命妇面露尴尬,眼神躲闪,恨不得把方才的话收回去,赶紧偷眼去看云锦若的脸色。
有些话私下说说得了,今日在这宫中宴席上碎嘴,长公主可不是轻易得罪的。
她心里懊悔不迭,暗骂自己嘴快,又怨身旁那位夫人多嘴多舌,害她跟着丢脸。
当下,这位命妇连带着其他听到此话的夫人小姐们,对方才那位不分轻重的夫人少了几分热络。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小圈子,不动声色地裂开了一道缝,谁也不愿意跟一个嘴上没把门的人走得太近。
云岫素来对这种花啊宴啊的不太感兴趣,她撂下裴时章,大步流星地挤到云锦若身边。
裴时章端着酒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到她来,原本围绕在云锦若身边的人默默地挪远了些。
那动作整齐划一的齐刷刷地倒向一边。
她们怕这位郡主,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脾气,更因为她那张嘴。
得罪了朝澜郡主,她可不管你是天王还是老子,当场就能让你下不来台。
云岫冷哼一声,坐在云锦若身侧,端起桌上的酒盏灌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退避三舍的命妇,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些人,见着我跟见着老虎一样,本郡主还能吃人不成?”
“阿韵今日怎得未来?”她放下酒盏,四下张望了一圈。
云锦若笑道:“说是有事要办。”
云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把弄着胸前的一缕头,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撒娇:“自从你有了驸马,我们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
“打住。”
云锦若打断她施法,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却弯着笑意,“丞相府和公主府可是一直都任你出入的,怕不是堂姐自己迷恋温柔乡懒得找我,却又推卸怪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