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且你这身打扮,”一个中年男声压低了,但依然清晰,“长发,还穿这种……怎么说,太随意了。咱们刑警得有刑警的样子,你这样去现场,群众能信你吗?”
&esp;&esp;程驰透过门缝往里看。
&esp;&esp;办公室挤了不下十五个人,好几个不太熟悉面孔。
&esp;&esp;人群中央,靠窗那张新添的工位前,坐着一个人。
&esp;&esp;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清瘦的侧脸。
&esp;&esp;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案卷。
&esp;&esp;对于四周的议论,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手指搭在纸页边缘,食指指尖极轻、极规律地一下下点着。
&esp;&esp;像在数数。
&esp;&esp;又像在忍耐。
&esp;&esp;程驰正看着,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esp;&esp;实习生柯文不知道从哪溜到了他身边,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压着气声:“程哥!您可回来了!那是新来的犯罪心理顾问,陆一弦,谢雍教授推荐过来的。今天报到,结果……这帮人就来了。”
&esp;&esp;程驰点点头,目光没离开门缝里。
&esp;&esp;里面又有人说话了,是缉毒队的老赵,嗓门洪亮:“小陆同志,我不是针对你个人。但你想想,程队刚办完的那个跨省案子,凶手是小时候被虐待才扭曲的,这不正好说明犯罪是后天环境造成的?你这套‘先天论’,不是打程队的脸吗?”
&esp;&esp;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esp;&esp;程驰挑了挑眉。
&esp;&esp;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esp;&esp;明面上是批新人,暗地里是敲打他。
&esp;&esp;三十岁的刑侦支队长,晋升快得扎眼,多少人看着不顺眼。
&esp;&esp;他推开门。
&esp;&esp;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咕噜”一声。
&esp;&esp;满屋子人齐刷刷回头。
&esp;&esp;“程儿!”
&esp;&esp;“驰哥回来了!”
&esp;&esp;队里自己人明显松了口气。
&esp;&esp;老唐站起身,周启明朝他点点头,许知然抱着手臂靠在档案柜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esp;&esp;程驰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骂人的边缘。
&esp;&esp;程驰冲他们摆摆手,拎着箱子径直往里走。
&esp;&esp;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esp;&esp;他走到那张靠窗的工位旁,把行李箱立在脚边,目光先落在摊开的案卷上,是临省那起连环案。
&esp;&esp;然后他才转过视线,看向坐着的人。
&esp;&esp;陆一弦在这时抬起眼。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程驰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esp;&esp;肤色冷白,眉骨清晰,眼窝微深,睫毛长而密。
&esp;&esp;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esp;&esp;整张脸有种精雕细琢的冷感,但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让这种冷感透出了活气。
&esp;&esp;好看。
&esp;&esp;程驰心想。
&esp;&esp;但也太瘦了,衬衫领口松垮,锁骨嶙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esp;&esp;“程队,”老赵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你回来得正好。咱们这儿正讨论犯罪成因呢,陆顾问坚持‘先天倾向论’,我说你刚办完的那个案子,正好能推翻。你给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