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工头,我还有个爹,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六口人。”
纪黎宴看着他,“我爹也能干活,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孙德胜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一家六口?这可不好办。厂里招工有名额,不是我说了算的。”
纪黎宴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荷包,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
还用一张报纸给盖住了。
孙德胜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停了两秒钟,伸手把报纸拿开,把小荷包拢进抽屉里,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不过嘛,也不是不能想办法。你爹多大了?身体怎么样?”
“四十出头,身体结实,什么活都能干。”
孙德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样吧,你爹也跟着学电工,两个人都学,学出来就是双份工。你娘呢?能干活不?”
纪黎宴想了想:“我娘也能干活,她心细,管账管库房都行。”
“管账?”孙德胜看了他一眼,“识字吗?”
“识几个字,算账没问题。”
王兰花其实不识字,可纪黎宴不能说不行,大不了他紧急训练一下。
工作这东西,最重要的是“门槛”。
孙德胜沉吟了片刻,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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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后勤库房正好缺个库管,活不重,就是登记进出库的东西。让你娘去试试,能干就干,不能干再说。”
纪黎宴心里头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孙工头,多谢孙工头。”
“别忙着谢,我话还没说完。”孙德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们一家子刚来四九城,住在哪儿?”
纪黎宴摇摇头:“还没找着落脚的地方。”
孙德胜把烟卷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纪黎宴一眼:
“住的地方倒是有,厂里有宿舍,可你们一家六口,宿舍住不下。”
纪黎宴心里头一沉,脸上没露出来:“那附近有没有能租房的地方?”
“有是有,可价钱不便宜。”孙德胜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挂着的一张纸扯下来,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几张图,歪歪扭扭的,像是厂区的地图。
他用手指在上面戳了几下:
“这一片都是厂里的地,宿舍在东边,两排平房,一间住四个人,你们一家六口得住一间半。”
纪黎宴看了看那张图:“一间半?那怎么住?”
“怎么住?挤着住呗。”
孙德胜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这年头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纪黎宴没吭声,低着头看着那张图,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德胜见他不说话,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嘛,也不是没办法。”
“厂子后头有一条胡同,叫甜水井胡同,里头有几个四合院,是厂里早年买下来的,后来分给工人住的。”
“你要是乐意,我去跟厂长说说,给你们分一间。”
纪黎宴抬起头看着他:“一间也不够。”
“一间不够就两间,两间不够就三间。”孙德胜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纪黎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孙工头,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孙德胜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你一家三口在厂里干活,就都算厂里的人,我跟厂长说,分你们三间房。”
纪黎宴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下。
三间房挤一挤,也能住得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根扎下来。
可他没急着点头,而是问了一句:“三间房在哪儿?”
“甜水井胡同七号院,前偏房,三间连在一起的,出门就是院子,宽敞着呢。”
孙德胜说得天花乱坠,“那院子以前是个大官的宅子,后来充了公,厂里买下来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纪黎宴听着,心里头不大信,可嘴上没说什么:
“那什么时候能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