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兰鼓了鼓腮帮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张红梅也憋着一口气,但纪黎宴已经把话头堵死了,她再闹就显得不懂事。
“行了,都回去吧。”纪黎宴挥挥手。
人群散了,暮色渐浓。
纪黎宴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他回头看见李青霞小跑着追过来,左手还缠着他那块手帕,右手攥着什么东西。
“纪同志!”她跑到跟前,微微喘着气,把攥着的东西递过来。
纪黎宴低头一看,是两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圆滚滚的,个头不小。
“下午收苞米的时候,我在地头边看见的,是野生的。”
李青霞垂着眼不敢看他,“你你带回去吃。”
纪黎宴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来:“行,我收了。”
李青霞见他收下,眉眼间明显松快了几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转身小跑着回了知青点的队伍。
纪黎宴把两个土豆揣进怀里,继续往回走。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和叫骂声。
他脚步一顿。
隔壁住的是王婶家。
王婶的男人王大勇在公社砖窑厂干活,平时不怎么着家,家里就王婶带着两个闺女。
“咋回事?”
他侧耳听了两秒,哭声里夹着“你滚”“别碰我闺女”之类的话。
纪黎宴把土豆往灶台上一放,大步出了院门。
隔壁院门没关严,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不之客。
正是今儿上午在打谷场上被他赶走的刘埠明。
此刻刘埠明正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捏着一卷东西,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王婶挡在自己大闺女身前,闺女缩在她身后哭得满脸是泪,衣裳领口被扯歪了一截。
“刘埠明!”纪黎宴一声断喝。
刘埠明回头看见他,脸色立刻就变了:“纪黎宴,又是你?你他爹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这话该我问你。”纪黎宴走到王婶身前,“你一个公社巡逻队的,大晚上跑老百姓家里来干什么?”
刘埠明把手里的那卷东西抖开,是一张盖了公章的纸:
“我奉公社指示,来红旗大队调查坏分子家属情况,挨家挨户走访!”
“走访你扯人家大闺女衣裳?”纪黎宴声音沉下去,目光冷得吓人。
王婶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扯!”
刘埠明梗着脖子,“是她们娘俩不配合调查,我正要问话呢她闺女就哭了,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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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手里的公文拿过来我看看。”纪黎宴伸手。
刘埠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递过来。
纪黎宴接过来扫了一眼。
公章是真的,但内容只是“请各大队配合开展群众思想教育走访工作”的通告,根本没有强制入户调查的条例。
“就这个?”
他把纸扔回去,“刘埠明,你这是假借公务、私闯民宅、骚扰妇女。”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公社革委会把你这张纸拍在主任办公桌上?”
刘埠明脸色白了一下,强撑道:“你一个二流子,谁信你?”
“那就试试。”纪黎宴往门口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现在走,今晚的事我当没看见。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打电话,公社、县革委会、市里,我挨个打一遍,看最后谁兜不住。”
刘埠明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恨恨地啐了一口,把那卷纸往怀里一塞,转身大步走了。
院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响。
王婶扑过来一把拉住纪黎宴的胳膊,浑身还在抖:“宴子,今儿要不是你,我闺女她”
“王婶,没事了。”
纪黎宴拍了拍她的肩,“明儿我让我大伯安排人把院门修结实点,往后晚上插好门栓。”
他走出王婶家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