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跟我说说,你爹你爹是不是姓李?”
这话简直就是明知故问,但是李青霞还是点点头:
“嗯姓李。”
纪黎宴没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他先去大队部找纪国栋汇报了昨晚刘埠明的事。
纪国栋听完脸色铁青。
他当场写了份材料让人送到公社革委会,措辞极严厉。
“往后刘埠明再敢来村里胡作非为,直接拿大棒子打出去,天塌下来我顶着。”纪国栋放下笔,烟袋锅子在桌上敲了敲。
几天后,纪黎宴碰上几个村民正聚在老槐树底下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公社那边今儿早上了个文,说要整顿作风,巡逻队不许随便进村入户了!”
“真的假的?那刘埠明那伙人以后不能横着走了?”
“千真万确!我今早在公社办事亲眼看见的,红纸黑字贴公告栏了!”
纪黎宴脚步一顿,随即嘴角勾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定是之前他让纪国栋连夜写的材料起了作用。
公社革委会也不是铁板一块。
刘埠明叔侄俩手伸得太长,早晚有人看不惯。
他这封材料就是给那些“看不惯”的人递了把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月底。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地里最后一茬庄稼收完,村里开始猫冬了。
李青霞在红旗大队安顿下来,跟着村里人一起上工、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踏实。
她渐渐没那么怕了,偶尔还能跟同院的知青说上几句话。
只有张红梅依然对她爱搭不理,但也没再找她麻烦。
这天早上,李青霞正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见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啪啪响。
她放下手里的簸箕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绿军装、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公家人。
“你好,请问纪黎宴同志住哪儿?”年轻人语气客气。
李青霞指了路,年轻人道了谢转身走了。
她关上门回屋,心里有些疑惑。
公家的人来找纪黎宴做什么?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纪黎宴就来了知青点。
他站在院门口冲她招手,脸上带着这两天少见的松快神色。
“李同志,你出来一下。”
李青霞擦了擦手走出去,被他领着走到老槐树底下。
纪黎宴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李青霞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四行字,字迹潦草但用力:
“青霞安好,吾心安。勿念家,保重自身。等父归。”
落款是一个“父”字。
李青霞的手猛地一抖,纸片差点被风吹走。
她反复看了三遍,眼眶瞬间模糊了,声音都在打颤:“这这是我爹的字你从哪儿弄来的?”
“托人递进去的。”
纪黎宴说,“你爹娘在农场那边,我让人带了话进去说你在红旗大队一切都好,他们回的信。”
李青霞攥着那张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秋风吹得满树枯叶沙沙作响,可这一刻她心里那股冰冷的绝望,终于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她不是被遗弃的,她爹娘还在想着她。
“纪同志,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青霞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不欠我什么。”
纪黎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你不是外人。”
李青霞愣住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纪黎宴把信封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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