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纪国栋闷声说了句:“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胆子不大,护不住人。”
到了公社门口,纪国栋停了车,支起车撑子。
纪黎宴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在外头等着,我自己进去。”
纪国栋锁了车,“你一个年轻后生,进去反倒让人起疑。”
纪黎宴没反驳,靠在公社院墙外头的榆树下头等着。
秋末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墙根底下蹲着两个闲汉,嘴里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纪黎宴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说的全是鸡毛蒜皮的村事。
他正要挪个地方,忽然听见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嗓子说:“听说了没?刘家那位昨儿晚上又闹了一出。”
“咋了?”
“去北边屯子喝酒,喝高了跟人打起来了,把人脑袋开了瓢,这会儿还在公社卫生所躺着呢。”
“哟,这要是闹大了”
“闹不大,他叔在呢,顶多赔俩钱。”
纪黎宴倚着树干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懒散的模样。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目光散漫地扫过公社大院那扇掉了漆的铁门。
里头办完事出来,纪国栋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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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上去了?”纪黎宴问。
纪国栋嗯了一声:“信访办的人收了材料,说七个工作日内给答复。”
“够了。”纪黎宴说。
回去的路上,纪国栋蹬着自行车,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宴子,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卖力地折腾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纪黎宴坐在后座上,风声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他沉默了几秒,开口:
“为了我娘。”
纪国栋没再问。
自行车拐进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纪黎宴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蹲着个小身影。
走近了一看,是纪黎云。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看见纪黎宴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哥!你上哪儿去了?娘让我等你回来吃饭。”
纪黎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你青霞姐姐呢?”
“回去了,下午她去知青点,说晚上不来了。”
纪黎云说着,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哥,那个姐姐她是不是跟咱家有啥关系呀?”
纪黎宴低头看着妹妹仰起的脸。
纪黎云今年十三岁,眉眼温柔秀气,村里人都说她像娘。
可纪黎宴知道,纪黎云那张脸其实是照着李家人长的。
“你觉着呢?”他反问。
纪黎云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她像咱娘。娘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我又不傻。”
纪黎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那你就好好对她,像对亲姐姐一样。”
小姑娘眼底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认可,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明天上学之前,再去知青点看她一眼。”
纪黎宴没拦着,小姑娘的心思单纯又直白,藏不住事儿。
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别在别人面前说那些话,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的,哥。”纪黎云乖巧地应了。
晚饭桌上,纪母端着碗,明显心不在焉,筷子夹了三次咸菜都没夹起来。
纪国梁咳嗽了一声:“想啥呢,饭都凉了。”
纪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想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