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吃饭,纪母正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摊着一摞擀好的饺子皮,旁边是一盆韭菜鸡蛋馅儿。
“娘,今晚包饺子?”纪黎宴洗了手凑过去。
纪母难得露出了这些天最舒展的一个笑容:
“嗯,你爹昨儿从镇上带回来的韭菜,新鲜着呢。”
纪黎宴靠在灶台边上,从兜里掏出那卷布:
“娘,我让人给青霞做了件罩衫,回头做好了您给她,就说是您做的。”
纪母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你买的?”
“攒的。”
纪黎宴把布卷放在案板旁边。
纪母看着那卷布,眼圈又红了,手上擀面杖重新动起来,声音有些哽:
“你这孩子有心了。”
“她没件像样的衣裳,天越来越冷了。”
纪黎宴说得平淡,“您给了她也不会多想,就记着您的好。”
纪母没再说什么,只埋头擀饺子皮,擀得格外用力。
下午上完工,纪黎宴又去裁缝铺子催了一趟,老周头手快,已经裁好了大半,说晚上就能拿。
等他从裁缝铺子出来,日头已经斜了,村道上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他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着饺子的香气了。
纪黎云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洗一把野葱,看见他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来:“哥!青霞姐姐来了!”
纪黎宴往里一看,堂屋的门帘掀着,李青霞正坐在炕沿上。
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手里攥着纪母塞给她的一块鸡蛋饼,拘谨又乖巧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纪母坐在她对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多吃点”“别拘着”,手里还在不停地给她添水夹菜。
纪黎宴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
昏黄的灯光从堂屋里透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暖融融的画。
纪黎云蹲在门槛边上,托着腮看纪母和李青霞说话,偶尔插一句嘴,惹得李青霞抿着嘴笑。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了屋。
“来了。”他冲李青霞点了点头,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李青霞轻声喊了句“纪同志”,眼里的局促比头几天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安然的踏实感。
饭桌上,纪母不停往李青霞碗里夹饺子,怕她够不着,干脆把整盘饺子都推到了她面前。
李青霞吃得慢。
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份暖意全都咽进肚子里。
纪黎云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往她碗里夹一个最大的饺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粥。
纪黎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扒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纪母又要留李青霞坐一会儿,被纪黎宴拦住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我送她回去。”
纪母连连点头:“对、对,送回去,看着进了院子再回来。”
纪黎宴披上外套出了门,李青霞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顺着村里的土路往东走,月亮升起来了,清亮亮地照在路面上。
走出十几步远,李青霞忽然开口:“纪同志,婶子今天给了我一件衣裳。”
纪黎宴脚步没停:“是吗?”
“嗯。”李青霞的声音细细的。
“她说天冷了,让我留着穿。那衣裳料子很好,新的,我我没舍得穿,叠好了放枕头底下了。”
纪黎宴没接话。
沉默了几步,李青霞又说:
“纪同志,我以前总觉得,人跟人之间都是有算计的。你对人好,别人就想着从你身上捞点好处。但婶子她她不图我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我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能让她对我这么好。”
纪黎宴停住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李青霞仰着脸看他,眼底有疑惑,有感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记着就行了。”纪黎宴看着她,语气和缓却笃定,“这世上有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