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见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收工。
那股子狐疑渐渐变成了刮目相看。
最明显的变化是,从前原主走在村里,有人当面啐他一口他都无所谓,更别提有人招呼他了。
如今他扛着铁锹从村道过,碰见的大婶大爷都会主动喊他一声“宴子吃饭了没”“天冷多穿件袄子”。
连大队会计老张头见了他都点了好几回脑袋。
“这小子转了性了。”
这是村里人最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纪黎宴对此心知肚明,并不多解释。
上午把南边那段渠清完,他扛着铁锹往回走,路过知青点院门口的时候,看见李青霞正蹲在压水井边上洗衣裳。
十一月的井水冰得刺骨,她手指冻得通红,攥着搓衣板一下一下地搓,动作已经比刚来那会儿熟练多了。
纪黎宴脚步顿了一下,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青霞姐姐!”
纪黎云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背着她那个帆布书包,梢上还沾着清晨的霜气。
“黎云?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回来了?”
李青霞愣了一下,把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
“镇上中学停课了。”
纪黎云跑到跟前,鼻尖冻得红红的,“说是锅炉房炸了,修不好,放假三天。”
李青霞赶紧把她往屋里拉:“冻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纪黎宴看着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进了知青点的门,这才抬脚继续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了纪母。
柳素芬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往知青点送的。
看见纪黎宴,她脚步一快,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
“宴子!公社那边传话了!”
“什么话?”
“你大伯让你去大队部一趟,说是县里来人了。你赶紧过去,你大伯在等着。”
纪黎宴转身往大队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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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吉普车,墨绿色的车身蒙了一层土。
纪黎宴认得这车。
县革委会专用的,能出动这车,来的人级别不低。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的场面让他微微一怔。
纪国栋坐在主位上。
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面相端正斯文,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干事,正摊着本子准备记录。
“来了?”
纪国栋站起来,指了指那中年男人,“这位是县革委会宣传科的赵科长。”
赵科长也站起来,朝纪黎宴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纪黎宴同志?”
“是我。”纪黎宴不卑不亢。
赵科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虽然打扮粗拙,脊背笔直,眼神清正,没半点乡下二流子的惫懒散漫。
“坐下说。”
赵科长重新落座,把面前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们红旗大队上报的那份关于公社巡逻队违规入户的材料,我看了。”
“写得很扎实,证据链也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