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被上了条,一天比一天紧。
纪黎宴白天带人清雪、修渠、备耕,晚上整理材料、核对账目、排练现场会的展示流程。
隔三岔五还要去公社开会,回来再一层层传达落实。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有两件事始终雷打不动。
每天早上先去知青点看一眼李青霞,确认她吃没吃早饭。
每周五傍晚准时去村口接纪黎云放假回家。
这天他刚从公社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聚了一堆人,还有争执声传出来。
他紧走几步拨开人群,只见张红梅正站在院门口,满脸通红地跟纪母对峙。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军大衣,看着像公社干部。
“你少在这儿挡着!”张红梅嗓门尖利,“我今儿是来办正事的!”
纪母叉着腰堵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一步不让:
“什么正事?大晚上带着两个大男人往我们家门口闯?你当我家是什么地方!”
“你让纪黎宴出来!”
“他不在家!有事去大队部找,跑我家门口闹什么!”
纪黎宴拨开人群走过去,先把纪母往身后护了护,然后看向张红梅:
“什么事?”
张红梅看见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随即想起自己带了人来,又硬气起来:
“公社通知,各大队知青都要重新审核家庭成分!李青霞的成分有问题,上面要求补充材料!”
纪黎宴目光越过她,看了那两个穿军大衣的人一眼:
“这两位是?”
“公社成分审查小组的同志!”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倒是比张红梅客气些,掏出工作证递过来:
“纪同志,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红旗大队有知青隐瞒家庭成分。按规定需要入户核查,请你配合。”
纪黎宴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确实是真的。但他心里门儿清。
这举报十有八九是张红梅干的。
她被自己摁在偏厢房半个月,心里那股火憋到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
“入户核查可以,”纪黎宴把工作证递回去。
“但有两个问题我需要确认。”
“你说。”
“第一,举报人的举报材料是否署名?按照规定,匿名举报需要两名以上公社干部联合签字才能启动核查。”
“你们的文件上只有一位签名,不符合程序。”
那人一愣,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第二,”纪黎宴继续说,“李青霞同志的成分问题,在上个月县里学习班结业时已经由县革委会宣传科重新认定过了。”
“‘本人立场坚定、表现优秀,不受家庭问题影响’。县里的认定文件还在她档案里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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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公社的核查小组,有权推翻县里已经定性的结论?”
两个人都沉默了。
周围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谁也没出声,但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两个公社干部,带着一股“你们敢动我们村里的人试试”的劲头。
“这”领头的那个迟疑了几秒,把文件收了起来。
“程序上确实有点问题。我们回去重新核对一下流程,改天再来。”
“改天也别来了,”纪黎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核查,就按程序走。”
“举报人署名、两位干部签字、带上县里的调档函,缺一样都不行。这是规定,不是针对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红梅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自己的靠山灰溜溜地走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也想跟着溜。
“张红梅同志。”纪黎宴叫住她。
她浑身一僵。
“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我没有!”
“匿名举报不需要署名,但公社的受理登记表上,举报人描述的情况跟你的经历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