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娘,你先别急。宣讲的事下周才动,衣服慢慢做就行。”
“我知道。”纪母头也没抬,“但早点做好早点让她试,不合适还能改。”
她缝了一阵子,忽然放下针线,抬头看了纪黎宴一眼:
“宴子,你说她这回出去宣讲会不会有人拿她成分说事?”
“不会。”
纪黎宴语气笃定,“县里的文件已经把她的事定死了,谁再翻旧账就是跟县里作对。”
纪母听了这话,低头继续缝衣服,眉间的褶皱松开了些。
“那就好。”
两个姑娘蹲在堂屋炕桌上,头挨着头,李青霞念一句,纪黎云抄一句。
遇到拿不准的字,纪黎云就咬着笔头问怎么写,李青霞就握着她的手在纸上比划。
纪黎宴靠在门框上看她们,端着碗苞米面糊糊慢慢喝。
纪母端着针线筐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快步走开。
“哥!”
纪黎云忽然抬起头,“你帮我们看看这段话写得好不好?”
纪黎宴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纸。上面写着:
“刚下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连苞米地垄沟都分不清。”
“村里的婶子们手把手教我,一天学一点,一个月下来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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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挺好。”他把纸还回去,“朴实的才能打动人。那些套话漂亮话说多了,人家反而觉得假。”
李青霞在旁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就写我怎么学会的、村民怎么帮我的,不讲大道理。”
纪黎云又埋头抄起来,嘴里嘟囔着:“那我多写几份,万一青霞姐姐宣讲的时候讲着讲着忘了,还能看着稿子念。”
两天后李青霞的宣讲材料定稿了。
纪黎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改了两处措辞,其余全部保留。
他把稿子还给李青霞的时候说了一句:
“上台别紧张。你讲的都是真事,真事不怕人说。”
周一清晨,纪黎宴照例送李青霞去公社车站。
这回纪黎云也跟来了,裹着她哥那件大棉袄,缩着脖子跟在旁边。
纪母照例给李青霞带了一包吃的。
这回不是鸡肉了,是烙好的葱油饼和一罐炒好的咸菜丝,怕她在外面吃饭不习惯。
“婶子,您别忙活了,”李青霞接过包袱,“我去几天就回来了。”
“带上带上。”
纪母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外面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
客车来了,李青霞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纪黎云踮着脚喊:“青霞姐姐!你讲完了一定要写信回来!”
“好!”
车开了,扬起一阵尘土。
纪黎宴站在站台上目送车远去,转身拍了拍妹妹的头顶:
“走了,回家。”
“哥,”纪黎云声音闷闷的。
“青霞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五六天就回来了。她第一站近,隔壁公社,走路都能走回来。”
“那她下次去远的地方呢?”
“那就多待几天,反正年前肯定能回。”
纪黎云哦了一声,踩着哥哥的脚印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哥,你说青霞姐姐以后会不会回家去?”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也要走?
因为青霞姐姐才是爹娘哥哥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