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云坐在教师席上,低头翻教案,耳朵尖微微热。
她平时除了上课,还在课余时间写东西。
写的不多,每个月一两篇,内容大多是见闻和片段式的记录。
学校附近那条胡同里卖豆汁的老太太、班上那个总在作文里写“我爸爸出差回来”的男孩、冬天教室里暖气片出的吱嘎声
一篇一篇攒了大半年,攒了满满一本笔记本。
有一天她在课间翻看旧稿,忽然觉得有几篇可以改改投出去。
她把其中一篇关于胡同里卖豆汁老太太的短文修改了两遍,投给了市里一家文学杂志社。
三个月后她收到了样刊和稿费。
稿费不多,但那页样刊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夹进笔记本里,和毕业证放在同一个抽屉。
春天的一个周末,三个人在东来顺又聚了一次。
铜锅上桌,白汽袅袅地飘起来。纪黎云把杂志样刊翻出来给两人看:
“第一篇。你们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李青霞接过去翻了一遍:“没有错别字,写得也好。”
她指着一行字,“‘老太太的围裙上永远沾着面粉,像落了霜的山坡’,这句真好。”
纪黎宴坐在对面,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我这边也有个消息。”
“省农机厅那边给我了个函,说第一批量产的一百二十台农机具已经全部售出,用户反馈普遍不错,问我要不要继续合作第二批。”
“那你怎么说?”李青霞问。
“我答应了。第二批的生产计划可以结合用户反馈做些改进,正好我这半年也收集了一些数据,能用上。”
纪黎云收起样刊:“那我们三个人,今年都有进展。”
“算有。”
纪黎宴说,“青霞转正了,你表了文章,我这边量产启动了。”
“那就为咱们仨的进展喝一口。”纪黎云端起茶杯。
三个人碰了杯,李青霞喝了一口茶之后放下杯子:
“对了,我上个月值夜班的时候,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有个病人,心衰老患者,住了好几次院了。”
“这次他女儿陪他来的,他女儿也在北京工作,你们猜她在哪儿工作?”
“哪儿?”纪黎云问。
“农科院。她说她单位有个项目组,正在做农业机械化方面的研究,还提到一个叫‘纪黎宴’的人。”
李青霞说,“我当时没说话,后来她走了我才跟护士长说,那是我哥。”
纪黎云噗哧一声笑了:“你哥的名字都传到农科院去了。”
纪黎宴倒是没笑,低头掰了半个烧饼:“农科院那边的确有个项目组,去年开过一次交流会,我去旁听过。”
“不过他们做的方向跟我不太一样,他们偏大型设备,我偏小型农机具,也有交叉部分。”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纪黎云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明天第一节课是早自习。”
她站起来穿上外套,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下回聚的时候,我带个好消息来。”
“什么好消息?”纪黎宴问。
“还没定呢,定了再说。”她笑着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铜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李青霞也放下筷子:“我也该回去了,明天早班。”
她站起来把外套穿好,看了纪黎宴一眼,“哥,你这个项目还要忙多久?”
“大概还要几个月。第二批产品上线之后就好了。”
“那注意休息。”
李青霞说完这句话也走了。
纪黎宴坐在桌前,把最后半块烧饼吃完,然后叫跑堂师傅结了账。
夏天来临之前,纪黎宴收到了省里的通知,请他参加全国小型农机具技术交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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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省城开,为期三天,各省同行都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