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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院子。
围墙坍塌了大半,残砖碎瓦间长着枯黄的杂草,一棵歪脖子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角,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天上飘着雪。
密集的、沉重的、像一把把碎石子砸下来的雪。
风裹挟着雪粒打在墙上,打在树上,打在两个蜷缩在屋檐下的老妪身上。
“呜……哇……”
一声微弱的啼哭从襁褓中传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女娃!”
一个老妪抱着襁褓,苍老声音里的紧张缓和了些。
“可惜了,娃儿她娘血崩走了。”
另一个老妪蹲在一旁,伸手探了探身旁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的鼻息,然后垂下手臂。
“她爹哪去了?”
“被「兽」打杀了呗。天杀的家族老爷,一点抚恤都没……”
“噤声!隔墙有耳哦!”
声音矮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两个老妪对视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婴。
那女婴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三九天,大雪纷飞。
两个浑身是血的老妪抱着襁褓中的女婴,在一处破旧的庭院里蜷缩着,瑟瑟抖。
她们把自己仅剩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给怀里的孩子,渡得小心翼翼。
身旁,那个已经断气多时的女人,正用着空洞的眼神盯着老妪怀里的女婴。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这里刚刚经历了“死亡”和“新生”的交替。
死亡先到一步,新生后脚赶来。
“没得奶哦……”抱着襁褓的老妪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低落:
“怕是活不成咯。”
另一个老妪看着已经不再啼哭的女婴,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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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巷子’里去吧。至少能活。”
抱着襁褓的老妪也沉默了一阵:
“……只好这样了。”
两个老妪简单收敛了一下身旁的女尸。
没有棺木,没有寿衣,只是将她的衣衫整了整,将她散乱的头捋了捋,将她的手交叠在胸前。
然后,从她的嘴里掰下一颗牙齿,用粗布包好,做成一个小小的包囊,塞进襁褓的夹层里。
那是这个孩子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件东西。
不是爱,不是祝福,是一颗牙。
一颗被血浸透的、泛黄的、再也吃不了苦的牙。
两个老妪拖着年迈的身体,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开始向着最近的“巷口”行进。
她们的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
雪落满了她们的肩头,落满了花白的头,把她们变成了两座会移动的雪人。
然而,让所有观众都没想到的是。
两个老妪刚走出破旧的庭院,原本呼啸的风雪便被挡在了半空上的一层薄薄的光幕上。
光幕很薄,薄到像一层透明的糖纸,却稳稳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