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城门口便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守城的卫兵原本还在疑惑人群为什么忽然骚动,推开人群走过来一看。
那张脸他们太熟了,宰相大人的女版,封后大典那天他们就在丹陛两侧站岗,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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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出整齐的金属响声。
“参见皇后娘娘!”
周牧被这动静从“我被优化了”的哲学迷思中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跪倒的一大片百姓和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内心的敬意。
自从帝国新政推行以来,奥赫玛的街道变干净了,粮食变便宜了,官署里的吏员不再伸手要钱了,连城墙根下住了几十年的流浪汉都分到了一间安置房和一份修暗渠的工作。
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些变化背后的推手,就是眼前这位坐在石头上呆的皇后娘娘,或者说,大宰相周牧。
“我听说就是皇后娘娘设计的那个科举制度,我侄子以前在旧元老院当办事员,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好了,凭本事考上了工部见习,一个月薪水比在元老院干一年都多。我们全家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何止科举。那个摊丁入亩,我家就三亩薄田,以前交完税连种子都留不下,今年按娘娘的新法一算,竟能剩出半袋子口粮。我爹说这是他一辈子交过最少的税。还有那个废除肉刑,我弟弟以前偷了人家一只鸡,被旧元老院判了剁一根手指,是娘娘的新法替他翻了案,改成了十五日拘押加赔偿三倍鸡价。后来他出来之后在码头找了份正经活,现在娶了媳妇生了娃,全家的日子都变好了。”
“说来说去,还是陛下圣明,娘娘贤德。咱这辈子能赶上这样的皇帝和皇后,值了。以前总觉得谁当皇帝都一样,反正轮不到咱老百姓过好日子。现在才知道,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
……
看着这场景,周牧有心想要告诉他们不用跪。
昔涟帝国不兴这个,他在制定朝仪的时候就明确提过,日常场合百姓无需向皇室行跪拜大礼,拱手即可。
但他看到每个人脸上的敬意都是自内心的,不是为了完成某项礼节指标而敷衍了事。
他若此刻强求他们站起来,反倒辜负了这份真心。于是他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而端方的笑容。
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配上一身大红凤袍和那张冷白皮丹凤眼泪痣的绝美面容,看得不少百姓都恍惚了一瞬。
皇后娘娘原来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都起来吧。昔涟帝国不兴跪礼,你们的心意本宫领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本宫还有公务要出城一趟,不必在此围观。”
他的声音依旧是皇后该有的雍容端庄,但咬字清晰利落,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便愿意听从的笃定感。
百姓们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各自散开。
只是散开的度很慢,不少人三步一回头,还想多看这位传奇皇后几眼。
守城的卫兵替他清开了一条通道,他微微颔算是致谢,然后提起凤袍的裙摆,迈着从容的步子朝奥赫玛城外走去。
毕竟在城门口堵着也不是个事儿,虽然现在确实有点无所事事,但堂堂一国皇后坐在城门口当路障,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别再整出什么踩踏事件来。
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奥赫玛的城墙在身后缓缓缩小,脚下的黄土官道逐渐变成了林间小径,道路两侧的树木从精心修剪的行道银杏变成了杂乱丛生的野栗树和橡树。
周牧在这一路上思索了很久,从“我为什么会被自己的体系优化”想到“什么叫被自己的体系优化”,从“昔涟和阿格莱雅现在在干什么”想到“我为什么要在意她们在干什么”,然后强行把后面那个念头掐灭了。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地图,是阿格莱雅在戒芳阁那次之后不久给他的,说是翁法罗斯的详细地理图,让他以后出去办事时用得上。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脉以细密的等高线表示,河流以淡蓝色颜料手绘而成,各大势力的边界用不同颜色的虚线标注。
奥赫玛位于翁法罗斯的东南方向,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地图的中心区域是神圣凯撒帝国的本土,占地面积极广,四周星罗棋布地散落着一些附属国和半独立的城邦。
还有一些用灰色斜线标出的争议区域,以及几个用红色骷髅标记的高危黑潮遗迹。
他将地图折了又折,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地图最角落的一小片被特意用深紫色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不在正常的地理版图之内,而是被单独画在了一个浮动的气泡里,旁边用阿格莱雅娟秀而克制的笔迹标注着两个字。
——冥界。
气泡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阿格莱雅用更细的笔写下的注释:
此非地理概念,乃相位世界,居于世界底层,需满足特定逻辑方可进入。
他对相位世界的概念并不陌生。
神圣凯撒帝国的「书院」,曾在数百年前系统地研究并分类过这些不遵循正常空间法则的异空间。
所谓相位世界,便是不能通过任何常规移动手段直接抵达的异空间,它不与主世界以物理方式相连,而是像一道只能从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影子,需要遵守某种特定的“逻辑”才能与之产生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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