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都无法评估,那就是强者。”凯撒·刻律德菈的语气笃定。
她从软榻上微微坐直了身子,
“或许只是气息隐藏得比较好……”海瑟音试图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作为帝国的剑旗爵,她习惯将所有可能性都摆在桌面上,哪怕是最微小的、最不起眼的那一种。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保护凯撒的方式。
“不需要考虑这种可能性。”刻律德菈摇了摇头。
对她而言,战争和棋局一样,任何对敌人实力的低估都是不可原谅的愚蠢。
只要敌对,就要计算最坏的情况,并为之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对方有极小的概率是绝世强者,那就按绝世强者来应对;如果对方有极小的概率拥有隐藏底牌,那就按他们拥有底牌来布局。
这是她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未输过的秘诀,她从未低估过任何一个对手。
将酒杯搁在榻边的矮几上,她重新靠回软榻的靠垫,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姿态慵懒。
“既已大致知晓底细,便无需畏惧。”
“先把那些政策抄过来,让下头的人去研究。”
“摊丁入亩、科举取士、废除肉刑,每一条都给朕拆开了揉碎了,看看哪些能直接套用,哪些需要因地制宜。”
“至于他们那个昔涟帝国的问题……”
她顿了顿,
“若老实本分也就罢了。帝国不缺一个奥赫玛,让他们在东南角自己玩自己的,朕懒得管。”
“若不老实……”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翻掌下压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朕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收拾他们。”
海瑟音不知道凯撒哪来的这份自信。
昔涟帝国摆在明面上的力量已经足够惊人,一个外神位格的女帝,两个旧日支配者层次的军团总司及其妻子,还有一个连她都看不出深浅的大宰相兼皇后。
若真开战,帝国六柱能不能压得住对方都是个未知数。
但她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来。
因为她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凯撒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那就是真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从不虚张声势,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她选择相信。
“好。那我先告退了,陛下。”海瑟音微微欠身,准备去把新政纲要整理出来,让下头的人开始研究。
昔涟帝国那些公开的政策文书她已经全部抄录回来了,厚厚一摞,放在她书房的案头上,足够她和她的幕僚团队忙活好一阵子。
“等等。”刻律德菈叫住了她。
海瑟音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身形高挑而纤细,小腹部位的透明水波在暖黄色的魔晶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深蓝色的长随着回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看似清冷克制,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有什么事吗?”
“坐到朕身边来。”
刻律德菈拍了拍自己身侧软榻上那一大块空出来的位置。
海瑟音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一抹淡淡的绯红从她白皙的脖颈缓缓向上蔓延,最终停在了耳根的位置。
“陛下,现在是白日。”她的声音刻意压得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皇帝和剑旗爵,白天在寝殿里做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帝国的形象、大臣的诘问、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全都会借题挥。
“朕不在乎。”刻律德菈的语气轻描淡写。
“世人如何评判?后世之人如何评判?史书上怎么写朕,是朕的事。于朕而言,那些唾沫星子连帝国的一粒灰尘都比不上。”
“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
沉默了一阵。
海瑟音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阴影。
她站在寝殿中央,深蓝色的便装裙摆微微飘拂,小腹上的水泡冒了又破,破了又冒,像是她此刻翻涌的心绪被具象化成了可见的形态。
“我自是愿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