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大概是某次两人在浴场里闹得太晚忘了时间,侍女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伺候,从那以后,帝国高层内部便都心照不宣了。
所以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了。
海瑟音在帝国,除了作为凯撒最锋利的刀之外,实质上已经是这座天宫的无冕之后。
侍女们动作熟练地收拾着战场,皱成一团的浴袍被捡起来叠好,歪倒的皇冠被重新放回梳妆台,榻上的锦被被换了全新的,那套被扯得不成样子的深蓝色便装则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交给等候在殿外的洗衣侍女。
两人很快便泡在了浴桶里。
刻律德菈靠在浴桶的一侧,海瑟音靠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蒸腾的水汽让彼此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朦胧。
“待朕征服了黑潮,一定娶你,剑旗爵。”刻律德菈忽然开口。
海瑟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弯起嘴角。
“你现在的话,很像话本里的渣女。那些仗着美貌便到处留情、许诺娶这个嫁那个、最后全都抛在脑后的风流将军。”
“怎么?不相信朕的话?”刻律德菈眉眼一挑,那份帝王的霸道又回来了几分。
只是配着她那小小的个头和泡在浴桶里被蒸得红扑扑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在张牙舞爪的炸毛小奶猫。
“确实。”海瑟音没有躲闪她直视的目光,“陛下的心里只有星辰大海。黑潮,翁法罗斯,还有那些您尚未征服的版图。没有我。”
“你该知道,这不冲突。”刻律德菈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是剑旗爵,是朕最锋利的剑,是意义之海的执掌者。你在朕的版图里,你也在朕的星辰大海里。这二者从来不是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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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情总要有主次之分。”海瑟音安静地回了一句。
她不是不理解凯撒,她太理解凯撒了。
她从几百年前选择留在这个女人身边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从来不是其他女人,而是整个翁法罗斯。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和她的江山同时放在天平两端,她会选谁?
刻律德菈沉默了。
她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就像她无法回避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有了答案的答案。
对她来说,征服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
不是因为她不爱海瑟音,而是因为征服本身就是她的本质,是她生而为王的全部意义。
她可以在战场上为海瑟音挡刀,可以在朝堂上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坐在她身边,可以在深夜里给她留门、给她那句“吃你就够了”。
但她唯独不能为了她放弃征服,不能为了她停下脚步。
她不认为一个女人的感情,能让她放弃这种追求。
所以没法做下承诺。
“朕乏了。”她说。
海瑟音眼底闪过一分失望。
那失望极淡,转瞬即逝,被她掩饰得很好,甚至没有让水面上那张精致而冷淡的面容出现任何多余的波动。
但她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来,跨出浴桶,拿过旁边侍女早已备好的浴巾擦干身体,然后穿好衣服。
深蓝色的剑旗爵礼服,一层一层地系好带扣,每一道带扣都系得比平时更用力几分。
然后她微微欠身:
“那陛下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退了出去。寝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刻律德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靠在浴桶边缘,眼眸垂了垂。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她,那一定是海瑟音。
这个事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人把最好的年华和最硬的骨头都给了她,却从来没问她要过任何回报,连一个名分都是她自己主动提的。
但问题是,对方要的是感情。
而帝王恰恰没法给予别人感情。
哪怕再喜欢,也要权衡;哪怕再不舍,也要克制;哪怕再想说出那句“朕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话到嘴边,也会在最后一刻被几百年的帝王本能重新压回喉咙深处。
这就是帝王的宿命。
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没有资格任性。
沉默许久,浴场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水汽依旧氤氲,花瓣依旧飘浮,空气里还残留着海瑟音离开前那缕冷冽如泉水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