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风堇,本宫如此信重于你,破格授你一品院正之位,你便是这般回报本宫的信任?!”
这番话骂得又快又响,刻意给了里面的人一个缓冲的间隙。
只要不是傻子,听到这番话就该立刻停下手中的勾当,整理衣冠,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昔涟跟在他身后踏入殿内,反手将殿门虚掩上,将那些探头探脑的宫人隔绝在门外。
周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床榻前的紫檀木屏风,一把将屏风掀开,口中还酝酿着下一句更严厉的呵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阿格莱雅正趴在榻上,不着片缕,准确地说,是整个后背不着片缕。暖金色的长被拨到一侧肩头,露出整片光滑的脊背,从后颈到尾椎,每一寸肌肤都一览无余。
但此刻那白皙的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针,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她的表情是一脸错愕,那种明显不是被抓奸的心虚,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被人打扰了正事的困惑。
风堇站在榻边,左手捧着一本翻开的医书,右手正捏着一根银针悬在半空中,针尖对准的位置恰好是阿格莱雅后腰的某个穴位。
她听到动静,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表情凝固在脸上的周牧和昔涟,
“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牧和昔涟在屏风后懵了很久。
场面安静得连殿外银杏叶落在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最后还是周牧先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心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学你在太医院留下的针灸之术。”风堇将手中那根银针准确地扎入阿格莱雅后腰的穴位,动作干净利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还有这些医书,都是你以皇后身份编撰后分到太医院的,如今却来问我?”
“那你们方才说的有违礼法……”昔涟小声接了一句,声音里那股铁青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了事般的小心翼翼。
“我是初学者,又不会隔衣施针,当然要让阿格莱雅把衣服脱了。这种行为当然有违礼法,医者与患者之间本就不该如此肌肤相亲,但针灸之术讲究的是精准,隔着衣服找不准穴位,治不了病,又有何用?”
风堇的目光在昔涟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碧色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拿刚才的水声……?”昔涟又问。
风堇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一摊粘稠的药膏,显然是刚调制好的,上面还插这几根银针。
周牧那张冷白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一层红晕,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
合着是这么回事。
人家正正经经在做医学研究,他踹开门就是一顿“与外女私通”的怒骂,丢人丢到太医院去了。
昔涟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干咳了两声,没话找话道: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针灸来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医院院正研究针灸,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但风堇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
“我自知失去了人性。药师为这件事日夜忧心,我不想再让她替我费神。”
“既然阿格莱雅恢复人性在先,我自然要尝试复刻她的路径。她的精神意志、魔药残留、序列波动,我都已探查过——想要复刻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困难。”
“唯独人体凡胎这一层,需要细致研究。哪些经络受到刺激会产生什么反应,哪些穴位配合哪些手法能激哪些生理信号,还有这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榻边的矮几上拿起另一本装帧截然不同的医书。
那书的封面是用某种周牧十分眼熟的樟木薄板装订而成,上面用简体汉字写着《人体解剖学与内分泌系统概论》,扉页还盖着“奥赫玛太医院藏书”的朱红印章。
这是周牧之前在太医院整理医学资料时,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前世医学教材之一,没想到风堇只用了几天就已经翻得书页都卷边了。
“尤其是这个,身体的各类腺体、激素、神经递质,对情绪的调控机制要比经络更加直接。”
“女体对各种刺激的反应比男身更复杂也更敏感,只要精确还原阿格莱雅当初恢复人性时所经历的每一种刺激,我或许也能自主激出情感反应。”
你现在的样子好他妈吓人啊……周牧看着风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听着她用完全没有感情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分析“如何用针灸和激素刺激来模拟情感”,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风堇的情感缺失比当初的阿格莱雅还要严重得多。
阿格莱雅在恢复之前至少还有赛飞儿和帕朵这两个锚点。
而眼前这个女人,所有属于“人”的那部分——喜怒哀乐、爱憎好恶、温柔与心软、依赖与期待——全都给了丰饶星神。
一颗心被挖得干干净净,填进去的全是另一个人。
丰饶星神都快被她带成普通人了,会在廊道里红着眼眶说“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会为了她向周牧低头恳求,会因为她的一点点进展而由衷地欢喜。
结果风堇自己却变成了一台披着甜美外壳的精密仪器,在榻边捧着医书,用最理性的方式研究着如何让自己重新变成一个“人”。
周牧沉默了片刻,将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惊骇还是心疼的情绪压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毕竟也学过很久的医,前世的知识储备加上这一世在太医院编撰教材时重新整理过的体系,足以让他听懂风堇说的每一个术语。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了两遍风堇提出的“刺激—反应”模型,然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