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都处死吧。来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穿透了宫墙,在整座皇城上空隐隐回荡。
下一瞬,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凉亭外侧。
白厄还穿着那身玄色戎装,左手拎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显然刚才正在吃午饭。
但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扫清了全部散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洪亮:
“末将在!”
周牧心中暗笑,自家这兄弟现在是越来越有回事了。
想当初在哀丽秘榭那小院里,他还只是个跟着自己喊“伙伴”的单纯少年,如今已经是帝国军团总司,军务娴熟,威仪自成,连这种临时被拉来演红脸都能无缝衔接。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下巴微微抬起,
“将这二人打入诏狱,剥光衣裳,游街后绞刑示众!”
“末将领命!”白厄应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来,手中那半只鸡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整个人从一个正在吃午饭的休假总司瞬间切换回了执掌军务的铁血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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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景元和杏仙走去。
他的军靴踏在凉亭的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每一步都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推得更近一分。
景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身边杏仙的身体在微微抖,她嘴上说不怕,但面对死亡谁会真的不怕。
他再次挡在杏仙身前,沉声道:
“帝国的皇后,此事与我夫人无关,皆是在下一人所为。若皇后不分青红皂白便肆意惩处无辜之人,置你帝国新律于何地?摊丁入亩、废除肉刑、公开审判,这些都是你亲自颁布的律法,难道今日就要在你自己的凉亭里,亲手将它们撕毁吗?”
白厄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周牧,眼中递过来一个无声的询问。
他对这里头的门道清楚得很,这明显是在演戏,但他不确定周牧想演到什么程度。
周牧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茶,挑起眼帘看向景元,唇角微微上扬:
“哦?你两个敌国细作,私闯我帝国皇宫,被本宫当场拿获,还想让本宫手下留情?”
自古以来,红脸白脸最是经典套路。
周牧这出红脸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是白脸登场的时候了。
她不需要给阿格莱雅任何暗示,以阿格莱雅这几百年的政治经验和对人性的洞察,根本不需要提前排练。
果不其然,阿格莱雅从石凳上款款起身,走到周牧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周牧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背上:
“娘娘,您消消气。”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景元和杏仙,然后重新落在周牧脸上,继续道:
“虽然这二人确系敌国探子,但总归是潜入未遂,并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既无实际损害,也无情报外泄,若直接按间谍罪处以极刑,于理不合,于法不通。”
“依臣妾愚见,不如以盗窃未遂论处,关上他们几年,做劳动改造便也罢了。毕竟他们也未曾真的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不是吗?如此处置,既能彰显我帝国仁德,又不至于让外界觉得陛下与娘娘嗜杀成性。”
“妇人之仁!”周牧冷哼一声,将阿格莱雅的手从自己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拨开,脸色依旧寒得像一块冰,
“眼下这种情形,又岂是轻飘飘一句‘未遂’能搪塞过去的?他们可是敌国细作!书院的高层,凯撒的臂膀,今日敢潜入御花园,明日就敢摸进御书房,后日便敢把帝国的机密呈到凯撒的案头。”
“若不严惩,来日岂不有更多宵小之辈效仿?到时候这皇城结界形同虚设,我帝国还有什么机密可言!”
“娘娘!”阿格莱雅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帝国向来以仁德教化天下,新律之所以废肉刑、去酷法,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看到帝国与旧时元老院的不同。若今日因为这两人的身份便改弦更张,岂不是让人寒心?”
“仁德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盾牌用!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放走两个探子,明日就会有二十个、二百个探子混进来。到那时候,你再想拿律法去约束,已经晚了。”
“娘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这般僵硬地套用律法!律法是给天下人定的规矩,不是给娘娘你一个人定的尺子!”
“本宫今日还就定了这把尺。”周牧的语气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不容任何商量,
“本宫意已决,今天谁来都不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达到最高潮的一刹那,一道清冷却又暗藏温柔的声音忽然从凉亭外的银杏小径上传来。
“那如果朕说,要放过他们呢?”
话音未落,宫女清脆的通传声便响彻整片御花园。
“陛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远处银杏小径的尽头,昔涟正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