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牧已经在善恶镇逛了整整一天。
她从春桃坊出来之后,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南走,穿过铁匠铺、药铺、馄饨摊、杂货店、当铺、书院、赌坊、茶楼,几乎把所有能去的巷子都走了一遍。
她跟铁匠聊过锻打的火候,跟药铺姑娘聊过草药的性味,跟馄饨摊的老妇人聊过肉馅的肥瘦比例,甚至蹲在巷子口跟那几个玩石子的小孩玩了两把,输了一块功德。
到了傍晚,她已经把这座善恶镇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住居民大概两万来口,来自诸天万界各个角落。
有修仙界的魔尊被削了修为来这儿当脚夫,有魔法世界的贤者被封印了魔力来这儿当账房,有某个高等文明的技术核心被丢来这儿做木匠。
每个人来时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如今却都老老实实、兢兢业业。
都是被规则吓破了胆子。
而今晚,就是规则生效的日子,也是善恶镇每月一次的“月底结算日”。
善恶镇本身没什么危险,至少表面上看,这地方比翁法罗斯任何一座城都安稳。
铁匠打铁,药铺抓药,面馆揉面,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但周牧要的不是安稳。
她要的是破局。
而破局的地方,在地狱。
所以这次地狱,她必须去。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处黑潮不是生死之王的力量具现地,而是死亡之死的。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那种和忘川同源的死气、那种将一切生灵困在生死之间的机制,都带着死亡之死特有的印记。
而死亡之死的力量,对她来说是最容易应对的。
她有忘川的本源,有“死亡”这个概念最底层的通行证。
她只需要进去,然后从里面把一切拆干净。
如果万敌和缇里西庇俄斯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周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出了如此精准的结论。
但周牧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只是看得多,经历得多,死得也多。
……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周牧拐进了一家酒馆。
酒馆不大,人却很多。
大厅里摆了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
角落里有人抱着酒坛子喝得满脸通红,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瞌睡,有人围在一起划拳,有人趴在桌上等着什么。
周牧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慢慢喝着。
旁边的桌子坐着三个男人。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满脸刀疤的矮个子。
三个人都喝了不少,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我当年在万妖山脉,一个人单挑七个狐族圣女。你们知道狐族圣女什么滋味吗?又软又媚,腰细得能掐断,腿能缠到你喘不上气。我连着来了三天,第四天走路腿都是软的。”
“你那算什么。我在天界的时候,尝过一个天使族男宠。那皮肤,那身段,翅膀尖上的羽毛都是香的。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叫得比什么都好听。后来我把他的羽翼拆了,他哭得那个惨啊,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们都没尝过真正好的。我睡过一个龙族的嫡系公主。龙族知道吧?皮肤底下都是鳞,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她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说什么宁死不从。后来呢?后来我让她从龙变成了虫。”
周牧安静地听着,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啜。
倒没什么愤怒或恶心的。
在没有太多娱乐条件的封闭世界里,吹牛与繁育就是最大的乐趣。
所以这里才显得这么荒淫。
酒馆里这些人吹嘘的、炫耀的、怀念的,无一例外都是各种族的男男女女。而且周牧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些人提到“之前”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他们说的都是“我曾经在哪里哪里”“我当年拥有过什么什么”。没有人说“我以后要去哪里”。
因为出不去。
这个地方属于末日的一种,进来了就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