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年,六月初五。
李曦的火炮轰开了涟水坞的城门。
这涟水坞不愧是各大世家耗费巨量人力物力修筑的堡垒,竟也是分内、外两重城垣的。
眼下外城已破,内城城门却紧紧闭合。
涟水坞的坞主是个年近五旬的人,双眼凌厉,东海缪氏人。算起来是个次高等门第,但也比李家强。
这点是他根深蒂固的认知。
可方才大炮轰鸣之下,满地的残砖碎木,便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掴在他的颜面之上。
纵然如此,数十年的士族风骨,依旧逼着他强撑住仪态,立于城头不肯折腰。
李曦带着亲卫走进外城,抬头看着那正对大门的内城门楼,坞堡主缪品正负手立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来。
二人一时没有说话,空气都是死沉死沉的。
这场面,不是李曦头一次见了,他一路从青州南下,拿下了冀、兖两州,这种在五胡脚下舔着活、在汉人头上踩着走的坞堡主,他见得太多了。
原本想着和平解决的,但是眼下怕也是不能行了。
李曦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大回当即抬手打出讯号。
从缪品的视角,却眼看到身后手持盾牌的人缓缓靠近。
这一套动作,缪品心中再清楚不过——这是准备轰击内城的前奏。
李曦身后的炮兵,早已举着望远镜牢牢盯住着将军抬起的右手。
只待手掌向下一挥,炮火便会倾泻而出,将这内城门洞轰开。
届时,这些盾手便会迅合盾,避免轰开的残渣落在他们的将军身上。
他们这群人追随李曦起家,从最初区区三千部曲,一路打到如今三万雄兵,历经无数以少胜多的恶仗。
许多城池能够兵不血刃拿下,靠的就是李曦身先士卒,为全军劈开前路。
而李曦接连拿下一座座坞堡,搜刮得来的无数金银财帛,他从没有拿来自己挥霍享乐,全都用来填补大军拖欠的军饷,给死伤将士放抚恤,添置铠甲护盾,筹措药材粮草。
在麾下将士心里,这位将军早已是他们的无冕之王。
跟着李曦的兵卒心里都明白,自家这位王,从来不为一己私欲,心中装的是整个天下。
他记挂着世人看不起的兵户子弟,教他们识字读书,立起军纪规矩,告诉他们什么是尊严,什么是兵士本分,什么是为官担当。
李曦就这般坦然,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托在这些炮手的炮口之下。
这是一份无比沉甸的信任。
炮兵头领,乃是从前晋朝北海舰队的投手都军赵大山。他望着那道背影,心底越笃定安稳。那是他们的靠山,是他们的脊梁。
他从不会让自己的王失望。
就在李曦高高举起的右手即将挥落的瞬间,城楼之上的缪品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心里明白,李曦身后的玩意儿不是投石车,不是火攻,而是能震天动地的东西。
它是能将一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生生掀翻的。
缪品心知肚明,自己一身士族的高傲,在李曦的炮火面前,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