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抱着收下来的衣裳走到灶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鸭蛋腌得咋样了?你看了没?这也腌了好些天了。”
周漾蹲在羊圈边上,正伸手逗那只最小的黑羊,闻言拍掉手上的草屑站了起来,“应该差不多了,晚上咱们煮稀饭吃吧,顺便尝尝咸鸭蛋。要是出油了,回头还能给姐她们带点去。”
胡氏点了点头,把衣裳放进屋里:“成!一会儿我把米泡上。”
她又探出头来,“你爹去地里看蚕豆豌豆了,你一会儿有安排不?”
周漾看了看圈里,黄牛赶出去了一头,圈里还剩一头母牛,正卧在干草堆上慢悠悠地嚼着。
三只小羊就站在羊圈门口,前蹄搭在栅栏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最小的那只还咩了一声,像是在催她。
周漾拍了拍栅栏:“我去放羊吧,把牛也牵着去。”
胡氏从屋里探出头来叮嘱了一句:“那你别牵去太陡的地方,母牛快生了,太陡了危险。”
周漾应了一声,把镰刀放进背篓里,又想了想,回头拿了一个布袋塞进背篓,这才弯腰把羊圈门打开。
三只羊挤着出了门,大的走在前面,两只小的跟在后面,沿着村道慢慢往前溜达。
周漾走在最后,牵着母牛,牛走得不快,羊也走得不快,像是一支慢悠悠的队伍,顺着路边的枯草一路往山脚方向去。
到了山脚,草比村道边茂盛一些,虽然枯了大半,但根部的嫩芽已经冒出来了,黄绿色的一层贴着地面,看着就鲜嫩。
周漾把牛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树荫刚好能遮住半个牛身。
母牛低下头,伸着舌头卷了一口草,慢悠悠地嚼着,耳朵甩了一下,像是在说“这儿不错”。
羊不用拴,自己就散开了,低着头在附近的草地上找吃的。
那只大的带头走了一段,两只小的跟在后面,走几步低头啃两口草,嚼几下,又抬起头往前走两步,不慌不忙的。
周漾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不会跑远,弯腰把背篓放下来,拿出镰刀,开始割草。
草是贴着地面长的,镰刀贴着根一划,就是一把干草,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露水的凉意。
她割得不快,但手稳,一茬一茬地码好,放在旁边。
割了几捆,她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酸的肩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竹林上。
竹叶还是绿的,在冬天的风里沙沙响着,竹根附近的土有一些微微隆起的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悄悄顶开了泥层。
她放下镰刀,走过去,蹲下来扒开枯叶,果然看见几根胖乎乎的笋尖冒出头来,裹着褐色的外衣,掐一下能掐出水来。
她掰了几根,剥掉外层的老皮,露出里面嫩黄的部分,放进背篓里,又往前走了一段,在竹林边缘又现了几根,也一并掰了。
掰完笋,她顺着山坡往上走了几步,看见一棵老板栗树。
树冠很大,枝丫伸展开来,遮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个季节板栗早就落完了,但树底下的落叶堆里还能看见不少褐色的壳斗,有的裂开了,板栗已经掉了出来,有的还合着,一踩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