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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凡间历练127（第1页）

谢奕凰默然点头。

道理她都懂。可亲眼看见饥荒迫近，疫病蔓延，一条条鲜活性命在凛冬之中摇摇欲坠，那份共情，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识海深处那层试炼屏障泛着柔和微光，无声容纳着她所有的挣扎、悲悯与无力，没有斥责，没有提示，只是静静见证。

这便是凡间历练。

不是要他们化身救世主，扫平世间一切苦难，而是要他们完完整整体会凡人的喜乐、煎熬、求而不得。

长夜缓缓流淌。

这一夜，木屋之中的二人睡得并不安稳。寨中偶尔传来夜半的哭喊或是病人痛苦的呻吟，隔着风雪断断续续钻过窗纸。谢奕凰浅眠，好几次被外界动静惊醒，每一次醒来，便悄悄凝神体察一番腹中胎息，确认安稳之后，才敢重新阖上眼眸。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漫天月色褪去，新一日的寒昼降临。

大雪彻底停歇，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皓白。厚厚的积雪压垮了几处低矮的柴棚，整个公社被封在白茫茫的酷寒之中。

天刚蒙蒙亮，寨里的青壮年便依照昨夜叮嘱，裹紧破旧的兽皮袄，扛上小竹篓，去往西边河滩乱石滩。

老医者天未亮就起身，简单吞了两口粗粮羹，便要出门前去带队，出门之前，照旧先来木屋，想要确认二人身体状况。

掀开布帘，屋内药香混杂淡淡的血气扑面而来。

老医者快步走到榻边，先给谢奕凰搭脉。指尖落上去，老者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几分。

“奇了。昨夜听闻寨中疫病四起，老朽还以为姑娘心绪激荡，胎元必定会更加虚浮。如今脉象虽依旧偏弱，胎息反倒比昨日夜里要稳固不少，虚浮之态消去大半。”老医者捻着花白胡须，满是诧异，“老朽的汤药，按理来说不会见效如此之快。”

谢奕凰没有道出自己暗中以气血温养胎元的内情，只是淡淡一笑：“许是夜里睡得还算安宁。”

有些属于神的本事，不必向凡人一一剖白。

老医者也不多追问，转而探向羽殇辰腕脉，神色又沉下来几分：“寒毒还是在窜。寒气太重，压制起来颇费功夫。切记万万不可动气劳神。”

叮嘱完毕，老医者匆匆离去，奔赴河滩。

木屋又归于安静。

没过多久，院落外传来人声，是少年猎手。他身上落满碎雪，站在廊外，声音压得不高，隔着布帘传进来。

“羽公子，谢姑娘。方才值守望峰的人回报，山巅之上，又见到那道白羽影子，只远远立了片刻，望着咱们村寨，随即就消失进密林。它没有下山，也没有任何动静。”

羽殇辰靠在棉褥上，闻言缓缓开口：“知道了。继续守好各处警戒，不必去搜寻惊扰。”

“是。”少年应声退下。

谢奕凰听着少年脚步声走远，抬手轻轻抚着小腹。

那一头白羽异灵，始终都在。

不降下祸劫，不施以援手，仅仅远远伫立旁观。饥荒、寒病、生老病死，所有凡俗磨难，全部交由他们与寨中凡人自己去面对。试炼的考题，藏在日复一日的烟火苦难之中，不再是雷霆万钧的兽潮围城。

“它在看着我们如何度过这一场饥寒疫病。”谢奕凰轻声说道。

“是。人心劫的答卷我们交过了，如今要过的，是凡俗生存的劫。”羽殇辰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地，“野兽之祸可以万众一心抵御，可饥饿与病痛，却要一分一日苦苦熬过去。”

河滩那边，族人们已经在乱石积雪之间忙碌开来。

一层层拨开厚重积雪，在石块缝隙之中寻找枯萎的忍冬残根与紫花地丁。冬日草木凋零，药效远不及春夏，搜寻起来格外艰难。不少人的手指被冻土碎石磨破，冻得通红肿胀，依旧不肯停下。竹篓之中的药草，一点点积攒起来。

可村寨人口众多，染病之人不在少数，这点药草，依旧杯水车薪。

将近正午时分，廊下又响起杂乱脚步声，族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公子，姑娘。河滩寻来的草药，熬煮之后分给病患，部分人高热稍稍退下去，可还有几个孩童高热始终不退，昏昏沉沉，气息越来越微弱。”族长的声音满是焦灼，“存下的药已经见底，冻土坚硬，根本挖不开更深的土层采挖别的药材。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今日。”

布帘之内，谢奕凰听到孩童高热垂危，心口又是一揪。

她强行按捺住想要起身的冲动，脑海之中飞速过目这片群山地域的草木特性。枷锁封死神力，她不能凭空催生灵草，可她记得，公社村寨后方，有一处被巨石遮蔽的向阳山坳。那处山坳被山体挡风，积雪比别处浅薄，有几味适合退热护心的药草，即便凛冬，根部依旧存活。

只是那处山坳，离村寨有一段距离，要翻过一小片陡坡。

“那处巨石向阳坳。”谢奕凰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布帘传到廊外，“避开幽深幽谷，只到巨石坳为止。坡路难行，挑选身手利落、熟悉山林的青壮年，三五人结伴同行，不可单独行动。拨开薄雪，挖掘地下的白茅根、马兰头老根。此物可以清热退热，护住高热孩童的心脉。”

她一字一句，仔细讲辨明药草的外形、根茎模样，就连如何分辨毒草混淆，也细细叮嘱清楚。

族长在外一边听，一边飞快记在木片之上，越听眼睛越亮。

“老朽竟全然不知寒冬此地还能寻到这些！”

“切记，只许到巨石山坳，万万不可越界踏入幽谷范围。雪天陡坡湿滑，遇到野兽便立刻折返，人命优先，不必执着采药。”谢奕凰又加重语气叮嘱。

“老朽记下！我立刻挑选人手出发！”

族长脚步匆匆离去，踏碎廊前积雪。

屋内安静下来，炭火燃烧，药罐依旧咕嘟咕嘟翻滚。

羽殇辰侧头看向谢奕凰，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方才这番思虑，心神又耗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