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全往王小莲家去了。
徐芷柔站在廊下,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他来之前,王小莲没去汽车站接他。他走的时候,拐去了王小莲那条巷子。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高德明姐夫”和“高德明同伙”复杂。
刘保全被她拒了,没拿到她这边的路子,下一步怎么走,取决于他在王小莲那能谈出什么。
徐芷柔回了缫丝间。
四台机器满负荷转着,赵小英已经不需要人盯了,手上的节奏稳下来,出丝均匀。周小蔓在旁边收丝架,孙大姐把成品码好。
徐芷柔看了一圈,没现问题,出来回了西厢房。
下午三点,林跃从镇上跑腿回来,带了个消息。
“当家,刘保全从王小莲家出来了,在巷口包子铺吃了四个肉包,然后去了镇上旅社。”
“住下了?”
“登记了一间房,说住两天。”
住两天。
刘保全没走,在镇上扎了根。
徐芷柔把产量表上的数字抄完,搁下笔。
一个被欠了三千块的人,不回去催债,不走人,留在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小镇上住两天。
他在等什么?
等王小莲给他出主意,还是等高德明那边传话?
院墙外的电线杆在她脑子里接了一嘴:“王小莲送刘保全走的时候站在巷口说了句话——你别急,我有办法让她主动找你。”
让她主动找你。
她是谁,不用猜。
王小莲要设局,让徐芷柔主动去找刘保全谈。
怎么让?
徐芷柔想了几个可能,都觉得不够。王小莲手里没有能威胁她的牌。工商所那条路断了,钟所长也在观望,高德明停职、省城的文件被退回——王小莲现在手里的筹码几乎为零。
但这个女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傍晚收工,今天出了八十一匹。
沈从周把报表送来的时候,额外说了一句:“我爸来电话了。”
“说什么?”
“马建军。”
徐芷柔抬头。
沈从周把本子翻到背面,上头记了几行字。
“马建军,三十四岁,省二丝厂二车间副主任,高德明带出来的,业务能力强,人脉不如高德明广,但在厂里工人堆里有威信。高德明停职后,二车间暂时归他代管。”
徐芷柔把本子拿过来看了一遍。
“你爸怎么知道这个人?”
“我爸在省丝绸公司干了二十年,哪个厂的中层骨干他都有印象。他说马建军跟高德明不一样,高德明走上层路线,马建军走工人路线,厂里投票选先进,他年上榜。”
走工人路线。
这种人比高德明难对付。高德明靠的是关系网,网一破人就废了。马建军靠的是群众基础,基础在,人就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