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斯托姆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未彻底透亮。
她完全记不清昨夜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躺在床上,她望着头顶精致的水晶吊灯,昨晚花园晚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摆满精致餐食的长条餐桌,谈吐从容、容貌明艳的一众女人,还有稳坐主位、端着温水静静听女儿闲谈校园琐事的林峰。
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强烈的不真实感。
新闻里那个执掌人类联盟、杀伐果断的最高执政官,和眼前这般温和沉静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清晨五点四十分。
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依旧浅淡柔和,整座庄园沉浸在一片极致的静谧之中,万籁无声。
苏珊起身披上外套,轻轻推开客房房门。
悠长空旷的走廊空无一人,脚下铺设的厚实地毯彻底吸纳了脚步声,一路走来,寂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她本打算下楼接一杯清水,走到楼梯转角时,一缕醇厚的香气悄然钻入鼻腔。
是现磨咖啡独有的香气,顺着通风廊道,从厨房方向缓缓飘来。
苏珊循着香气缓步走去,在厨房门口轻轻驻足。
佩姬·卡特正站在岛台边倾倒咖啡,金色长随意束在脑后,利落又松弛。
她身着简约灰色休闲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小臂。
清晨柔和的晨光斜斜洒落,照亮她半张清冷从容的侧脸。倒咖啡的动作不急不缓,沉稳有度,人未回头,清淡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左侧橱柜里有杯子,想用可以自取。”
苏珊微微一怔,伸手打开柜门,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杯。
“我还以为,我已经起得足够早了。”
佩姬·卡特闻声转过身,端着咖啡杯轻靠在操作台边缘。她淡淡扫了苏珊一眼,视线短暂停留,便从容收回。
她随手再取一只杯子,倒入温水,轻轻推到苏珊面前。
“先喝温水垫一垫,空腹别喝咖啡,咖啡留到早餐之后再喝。”
苏珊捧着水杯饮下一口,温润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一夜空腹的干涩不适感瞬间缓解大半。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佩姬站立的位置。
靠窗而立,距离岛台两步之遥,无需转头,便能同时兼顾厨房门口与窗外整片花园的所有动静,视野无死角。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苏珊犹豫片刻,轻声开口。
佩姬·卡特端起咖啡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直说。
“承萱跟我说,她爸爸前段时间不在家,去了外太空。她说的是真的吗?”
话一出口,苏珊自己都觉得无比荒唐,像是天方夜谭。
佩姬·卡特浅抿一口咖啡,将杯子轻轻放下,语气平淡无波。
“是真的,她没有骗你。”
“真的飞出了地球?去了别的星球?”苏珊瞪大双眼,依旧难以置信。
“跨越星系,去了大麦哲伦星云一带。”
佩姬的口吻太过寻常,仿佛跨越千万光年的星际远行,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短途出行。
苏珊张了张嘴,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和承萱同住四年,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甚至极少提起自己的父亲。”
佩姬·卡特看了她一眼,端着咖啡缓步走到窗边。
“她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在她眼里,这些外人看来惊天动地的事,根本无关紧要。”
苏珊彻底愣住,心底满是不解。
坐拥一位执掌人类联盟、能奔赴星际的父亲,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是极致的资本与谈资,可在承萱眼中,却平淡如斯。
佩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神色沉静。
“你慢慢喝水,不用着急。早餐七点半开席,要是想搭把手,厨房随时欢迎。”
她说完,擦过苏珊身侧缓步离开,脚步从容不迫。
苏珊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冷香,雪松混着白麝香的调性,清冷高级,转瞬即逝。
厨房只剩她一人伫立。
苏珊低头看着杯中清水,心底彻底恍然。
她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同学家访,此刻才彻底看清,这一户人家,从根上就绝不普通。
早餐临近尾声,众人闲适落座。
林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餐盘里还剩小半份煎蛋,咖啡只浅尝两口,便不再动了。
玛莲娜轻声和他商议周末家庭聚餐的安排,他随口应答,松弛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