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牧的眼睛紧随宋溪谷,这直白放肆的架势,好像不管宋万华在不在,他都懒得再披质子的皮了。
宋溪谷让这道视线灼得火烫,但不至于烧穿,所以置之不理。那天之后他们没见面,记忆却总忍不住溯回,时牧要将自己关在岛上的措辞无比恳切,宋溪谷一边骂他疯癫害人,一边又讲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
宋溪谷眼睫颤颤,心跳狂肆,无端又烦躁起来。
宋沁云还在说,声音远得好像隔着重山。宋溪谷突然闻到茉莉花茶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眼睛掀起一条缝,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盏,往他眼皮地下凑。
“喝茶吗?”时牧说:“润喉。”
宋溪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时牧的脸上,冷冷回绝:“多谢,不用了。”
“我可以吻你吗?”
宋溪谷在餐桌上的状态依旧混沌无神,并且情绪不稳定。他几次要夹转到面前的鱼肉,筷子却跟虚焦了似的,总差点距离,然后就错过了。到最后宋溪谷有些恼,生气地摔了碗。
宋万华对此水波不兴,只偶尔掀起眼皮,嫌恶地刮他一眼。
似乎相较于一个正常儿子,好像只有疯子才更能让宋万华有笃定的成就感,就会放下戒心——没脑子的人好控制。
宋溪谷合理利用了宋万华的自大。
半个月不见,宋万华的变化大到诡异的程度。他的皮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脸像揉皱成团的旧报纸,再摊开来,甚至分不清五官,加上阴沉沉的神态,像冬季将要枯死的树,先由树皮将死气透出来。
“闹什么?”宋万华先开口威慑。
宋溪谷吓了一跳,筷子掉了。
宋万华鄙夷地睨他一眼,枯石般的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不耐烦。宋万华喝了点酒,没吃几口菜,兴致缺缺地往后杨,靠上柔软的椅背。管家上前,熟练地将他面前的碗碟撤下。
“先生。”
宋万华抬手一挥,无关人员都下去了,餐厅落针可闻,只剩宋家人,外加一个时牧。
这是有话要说。
宋溪谷提起心神,注意力全在宋万华那儿,没注意到又转到自己面前的餐盘,鱼刺已经被剔除,拨拢起来的鱼肉摆在餐盘边,好像专门投喂宋溪谷的似的,等他夹走。
宋溪谷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时牧,没动筷。
时牧唇角朝下,微微一抿,最足了与宋溪谷对视的心理准备,然一抬眼,宋溪谷的目光却像风似的,轻飘飘刮走,不留他任何幻想空间。
时牧心下一窒,自嘲笑笑。
一双毒蛇般的眼睛自二人脸上巡回几次,不知心里有了多少数,宋万华不露声色,曲指敲了敲桌。
“小云。”
“爸爸。”宋沁云没想到宋万华会先点名自己,游离的目光更加迷茫,连温淑莉都正襟危坐。
宋万华闲谈似的询问:“最近公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