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胤禔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却依旧没有看进去。
他想起保成握着玉麒麟时,眼中那抹真实的喜爱,和那句“我都很喜欢……这份心意,我更珍惜”。
心头那点因思虑朝局而泛起的冷硬,又被这片温情悄然融化。
无论如何,他去这一趟,见到了想见的人,确认了他安好,送去了自己的心意,也让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胤禔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惧他人置喙?
若真有人敢因此对保成不利,或拿今日之事做文章,他也不是吃素的。
想到此,他眉宇间的沉郁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毅的神色。
“德柱。”
“奴才在。”
“明日一早,你去太医院,找刘太医。”
胤禔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利落,“就说爷问,太子殿下如今饮食调理,除了太医定下的方子,可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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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用什么食材温补最适宜,忌讳什么,平日里起居坐卧有何讲究。
问仔细了,回来一一报与爷知道。”
德柱一愣:“爷,您这是……?”
今日不是刚送了东西,也亲眼见着殿下安好了吗?怎么还要问得这般细致?
胤禔瞥了他一眼,理所应当地道:“今日是见了,但保成身子到底如何,太医最清楚。爷多问问,心里更踏实。
问来了,爷也好琢磨着,日后怎么更妥帖地顾着他些。”
德柱:“……”
得,他就知道。自家爷对太子殿下的事,那是永远嫌不够上心,永远觉得还可以更周全。
“嗻,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德柱认命地应下。
胤禔这才似乎满意了,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重新聚焦在舆图上,这次,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那上面不再是抽象的线条,而是关乎边防、民生安稳的实实在在的重任。
夜渐深,书房内的烛火却燃得更亮了些。
窗外,更深露重。
窗内,一人独坐,心思百转,既有对至亲的缱绻挂怀,亦藏着对前路的审慎思量。
温情与责任,守护与担当,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交织,沉淀为胤禔眸底愈深沉坚定的光芒。
德柱领了命,正欲躬身退出去安排明日去太医院的事宜,脚步却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最终还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爷,还有一事……奴才今儿个在宫里头,隐约听人提起,说是……十阿哥那边,近日似乎也有些小恙,像是染了风寒,在阿哥所里歇着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胤禔的神色,试探着问:“您看……是否也……派人去问候一声?或是送些药材补品过去?毕竟十阿哥年纪小,又是……”
然而,胤禔听完,手中摩挲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德柱。
那目光里没有对弟弟生病的立刻关切,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他眉头皱起,仿佛听到了什么麻烦事,从鼻腔里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老十?”胤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长兄对顽劣幼弟的那种头疼,“他又怎么了?前儿个不还在御花园里撵狗追猫,闹得鸡飞狗跳,精神头足得很吗?怎么转头就病了?”
德柱被自家爷这毫不客气的语气弄得一噎,连忙道:“奴才……奴才也只是听说,许是玩耍出汗,着了凉……”
“哼,”胤禔又哼了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副“爷不想管”的架势,“那小子,皮实得像头小牛犊!一点风寒,躺两天,灌几碗苦药汁子就好了,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贴切,又补充道:“整日里咋咋呼呼,精力旺盛得没处使,圆滚滚的像个小胖墩,风都能吹倒了?爷看他是嫌课业太清闲,找借口躲懒吧!”
德柱:“……???”
他听着自家爷这一连串的形容——“像头牛”?“小胖墩”?还“躲懒”?德柱只觉得额头隐隐冒汗,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德柱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家主子爷那副“这事跟爷有半个铜板关系吗”的理所当然表情,脑子一时之间完全转不过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