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儿臣在。”
胤祹站得端端正正,小身板绷得像根弦。
康熙看着他,笑容没变:“你十一哥方才答‘徙’作‘搬家’,你替他解一解,这‘徙’到底怎么讲?”
胤祹略一沉吟:“‘徙’有迁徙、改变之意。此处引申为迁善、从善,闻义而徙,是说听闻合乎道义之事,便当迁改而从之,不可畏难不行。”
他答得清楚,康熙倒像是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头:“你倒是明白。”
“那朕再问你一句——‘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修与讲,又当如何解?”
“修者,治也,养也。讲者,习也,明也。”
胤祹的声音清亮,虽还带着几分童音,却已透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修德如治玉,日磨日莹;讲学如辨路,愈明愈行。”
暖阁里又静了一瞬。
这回连几个年长的都多看了胤祹一眼。
康熙的笑意更深了。
“答得挺好。”他说,“可见这书,你是真读进去了。”
胤祹暗松了口气。
“那好。”
康熙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今晚你把《述而》抄三遍,再把‘德之不修’一段作一篇三百字的义解,明儿一并交来。”
胤祹:“……”
他好像也没松到哪里去。
旁边的胤禌偷偷朝他递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怎么?”康熙端起茶盏,“觉得多了?”
“不多,儿臣……领命。”胤祹低着头,声音倒还算稳。
康熙啜了口茶,目光从他俩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屋子瞬间安静如鸡的儿子们。
“你们呢?”
他笑着开口,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脖颈凉,“这会儿都在这儿围着保成,显摆你们兄友弟恭。既这么有精力,想必今儿上书房的功课都吃得透透的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既如此,朕也考考你们。”
这一句落下,满屋子的人脊背同时一紧。
胤?嘴里还含着半口酥酪,闻言差点呛住,硬生生憋着没咳出来,脸涨得紫。
“老九。”康熙点名。
胤禟一个激灵:“儿臣在!”
“今儿徐师傅讲的什么?”
“回皇阿玛,讲《论语·述而》……”
“不用整章,你只给朕解一句。”
康熙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微倾,笑得和蔼极了,“‘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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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眼珠子往旁边瞟,瞟见四哥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膝上的书,那意思明明白白:别看我,我也救不了你。
他咽了口唾沫:“这句是……夫子说,他自己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懂,是……是喜欢古人那些道理,靠聪明去求来的。”
“聪明。”
康熙重复这两个字,笑了一声,“敏以求之,你解成‘靠聪明去求’。你是觉得夫子夸自己天资高?”
“不、不是……”
“那你说说,‘敏’字何解?”
“……勤?”
“还有呢?”
“快?”
“还有呢?”
胤禟快哭了:“儿臣……不知。”
“不知就好。”
康熙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既不知,今晚回去把《述而》全篇抄两遍。再到上书房值房找徐师傅,当面把这一章问明白。明儿上朝前,写一篇心得给朕递上来。”
胤禟:“…………”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