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谙达?”
梁九功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尽周全的笑容,躬身道:“大阿哥安。”
胤禔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梁九功手里那几卷书上——上好的澄心堂纸,卷得齐整,用细麻绳扎着,看着像是从御书房顺出来的。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来爷屋里干什么?”
“回大阿哥,奴才是奉皇上的口谕来的。”
“口谕?”
梁九功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皇上口谕——大阿哥今日在上书房外当值,与众兄弟一同听讲,想必于圣贤之道亦有心得。
然既为兄长,当为弟弟们做表率。传朕口谕:大阿哥将今日所讲《述而》一篇,全文抄录三遍,明早一并交来。钦此。”
胤禔:“……”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梁九功,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梁九功躬着身子,一脸“奴才只是传话”的无辜模样,手里那几卷书又往上托了托。
“大阿哥,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备的纸。上好的宣纸,您瞧这纸面多光洁,写起来定然顺手。”
胤禔没有接。
他站在那里,方才那点“今儿日子还算顺当”的松快劲,此刻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说什么?”
梁九功重复了一遍:“皇上口谕——大阿哥将今日所讲《述而》一篇,全文抄录三遍,明早一并交来。”
“全文?”
“全文。”
“三遍?”
“三遍。”
胤禔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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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幅画。画中的胤礽还在浅浅地笑着,眉眼温润,像一捧化在灯影里的月光。
可此刻他那点赏画的心情,已经半点都不剩了。
“爷不是不用交课业吗?”
梁九功的笑容越恭敬:“回大阿哥,您是不用交课业。
但皇上说了,您既然要替弟弟们收作业,总得先以身作则。
不然阿哥们若问起来,‘大哥自己都没写,凭什么收我们的’,您也不好答。”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皇阿玛……连这都想到了?”
“皇上圣明。”
梁九功说完这四个字,又躬了躬身,“大阿哥,纸就放这儿了。奴才告退。”
他把那几卷宣纸轻轻放在案角,又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胤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梁谙达。”
梁九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大阿哥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来的时候,有没有先去过老十那儿?”
梁九功的笑容稳如泰山:“回大阿哥,奴才奉旨行事,先来您这儿传的口谕。十阿哥那边,还未曾去。”
胤禔沉默了一瞬。
“……皇阿玛让你一个一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