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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月落（第1页）

玉澜心头一颤，思绪百转千回，指节因攥紧裙裾而泛白，她抬起泛红的双眼，看向陌泫卿那张让她魂牵梦萦数千年的面容，轻咬泛白的嘴唇，嗓音带哽咽：“慕隐师兄……当年因谢师侄之事，一直对我心存误会。”

说着，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师兄，总不信我。我怕他更生气，便不敢再在他面前碍眼……”

玉澜幽幽地望了彦衡一眼，嗓音更轻：“当年强行参悟残本唤息诀，伤了根基，至今未愈。”顿了顿，柔声补了句，“多谢彦之师兄关心。”

一旁的烨芝长老微微侧头朝玉澜看去，发觉好一段时间未见，对方确实不像之前那般憔悴，她眉心轻蹙，眼中带着丝疑惑，视线又落到彦衡道祖身上，并未言语。

彦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冷冷看向对面孱弱的玉澜，凤眸中闪过一丝森寒，唇角却扬起浅笑，淡淡说道：“原来如此。”

随后便不再多言，垂眸轻抿一口茶。天极大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看着玉澜依旧惺惺作态的样子，陌泫卿掌心下的玉石扶手，瞬息化为齑粉，他黑眸中泛起的赤红如穿透寒渊的业火，眼尾那抹薄红愈发鲜艳。

霜白的衣袂骤然拂动，下一息，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然死死扣住玉澜的脖颈。

陌泫卿下颌紧绷，脖子上青筋隐隐浮起，清冽的嗓音变得低哑，每一个字如从齿缝间碾出：“林玉绯，你还在撒谎，找死！”

话音未落，大殿中灵压骤然暴动，灵力震荡让整个天极主峰都在颤动。

山间栖鸟惊飞，仙府各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惊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峰方向。

掌门老祖与两位太上长老瞬间将陌泫卿围住，灵力翻涌，三人神情皆是凝重或紧张，齐齐拦阻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众人却见陌泫卿唇角勾起，大手一松，垂眸看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的玉澜，他冷嗤道：“不急，林玉绯。本尊，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

玉澜因窒息而满面通红，她剧烈咳着，泪水顺着眼眶滚滚流出。她望着对方俊美似妖的面容，眼底的狠戾犹如索命恶鬼，而那殷红的薄唇却带着蛊惑人的笑容。

可对方说出的话让她颤栗不已，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他？是那位魔族尊上？而道祖只是他的伪装？她惊恐地仰头看着眼前之人。

念头刚起，她浑身颤抖再难自抑，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彦衡仿佛置身事外，不紧不慢地喝完茶，起身走到陌泫卿身旁，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扫了眼昏过去的玉澜。

“烨芝长老，你快把玉澜长老带下去看看！”掌门元奕老祖对着一旁正给玉澜渡入灵力的烨芝长老催促着。

随后他沉下脸，转身瞪向身后满脸阴鸷的陌泫卿，语气急躁：“慕隐师弟，你怎可如此冲动！当年你和彦衡怀疑是玉澜长老，可巡天鉴查到的并非是她。如今你没有证据，便不能在仙府中对同门出手。”说完便拂袖离去。

烨芝长老指尖碧色灵光流转着，缓缓渡入玉澜体内，片刻后，她眉梢轻抬，眸光晦暗不明，她与一侧的云华长老对视一眼，随即抬手抱起昏迷的玉澜，身形一闪，离开了天极大殿。

“掌门老祖，也并非半点不怀疑。”云华长老摇着扇子，温声开口，“可将一个大活人从我等眼皮底下弄走，说实话，我们都觉得以玉澜的修为，还办不到。”

陌泫卿望着掌心中的影留珠，勾起唇角，清冷嗓音愈发森寒：“是吗。后面，你们就会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他的袍角拂散大殿的灵雾，长腿一迈，朝殿外漫天的霞光中走去。

一旁的鸿宇太上长老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想到千沐妍醒来时曾询问，她是否重伤时由玉澜带走，以及她得知答案后的表情。

鸿宇太上长老锐利的眸光一敛，看向身侧的星枢太上长老，笑道：“人都走了，还看什么。老家伙，你怎么看这件事。”

星枢太上长老眉头紧锁，负手而立也望向大殿门口：“老夫能说什么，没有证据，谁能定七大主峰里一位峰主的罪。”

千沐妍与其余内门核心弟子远远躲在廊柱后，将刚刚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只觉畅快，心底嘲讽道：玉澜，叫你夺我机缘，活该被反噬。不过也多亏你出手，替我处理了谢清猗。

她的目光追随着陌泫卿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霜白消失在霞光中才慢慢收回，想到梦境中谢清猗一直妨碍她，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谢清猗，你为何不死在异界。随后她跟师尊鸿宇太上长老一同离开。

入夜，栖霞峰的枫叶被夜晚的冷风卷落，枝头摇曳着，廊下悬珠昏黄，那满墙的紫藤花依旧开得鲜艳，浅紫色花瓣被风吹落一地。

空中飞扬的花瓣被风带进殿内，昏沉的光线透过垂落的纱帐，映出两道身影，一道纤细柔美，一道瘦削单薄。

“玉澜，你为何会天人五衰，大家心里皆有定论。”不待对方开口，这道温和的嗓音继续说着，“我不知你是使用了何种办法延缓。但你做错事了。”

沉默片刻。

“你现在，心里觉得，我根本不配做栖霞峰主，内门长老是吗？”另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尾音带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温柔的叹息声落入昏暗：“我们同门数千载，原来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有你的道，有你的骄傲。”

一阵压抑的哭声传出来，断断续续，嗓音沙哑：“我以为我是能与他比肩的……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认识过真正的他。”

哭声停了一瞬，那沙哑的声音又闷闷地响起：“烨芝，如果我否认了这一切……那我这四千多年，到底算什么？你知道我一直爱着慕隐。”

“可是玉澜，这违背了你的道。”温柔的女声缓缓开口，停顿片刻，又叹息道，“其实大家心底都有答案，你应当直接承认。希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烨芝纤细的身影从栖霞峰离去，风卷起满地紫藤花瓣，在她身后翻飞，又落下。

花影暗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窗外。

姜燕归眼眶泛红，嘴唇紧抿，手指轻触上朦胧的窗棂，里面女子低抑的哭声渗出来，每一句话，让他剜心刺骨。

“你居然藏了自己身份四千年，骗了大家这么久。”

“我却爱上一个虚假的身份，这么多年，你却从未看过我一眼……”

“她一个小辈，凭什么站在你的身边。”

“在岩水幽境，我竟第一次见你真容，我真是个笑话……”

“慕隐，你太可恶了！呜……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姜燕归瞳孔骤缩，剧烈颤动，他猛地后退一步，指尖狠狠攥进掌心，转身间身形已消失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