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摧城,狂风大作,战火一直燎到渭阳关。
焦土大地上充斥着嘶吼,老将军身中数箭,污血浸透胡须,整个身形猛地跪倒在地。
皇帝元宥被护在身前,他扶住对方破裂的盔甲,忍不住泣道:“朕要败了……朕连一场胜仗都打不来,朕好没用。”
将军动了动唇,含着光的眼睛半张半合。几个模糊字音还没完全吐出来,沉重的脑袋陡然一坠,只剩下半截颈脖。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元宥彻底僵住,敌军手持淌血的利刃,朝他直直劈下。
“锵!”
一把长剑突地将人击退数步,哒哒蹄声掠过身侧,只见耀眼的红衣飘扬,女子策马杀入重围。
她身后士兵如潮,举起大邺旗帜,几乎化作一团熊熊烈火,把气势正盛的敌寇尽数吞噬。
世界终于静下来,元宥耳边的风声却从未停止,他听见女子蹲下身说:“你坐不稳皇位,守不住疆土,那便由我来当这皇帝。”
“姐姐!”
梦突然惊醒。
周边是冷清的宫殿,除了自己,唯有一个跛脚的太监。
元宥擦了擦额角的汗,气喘吁吁问:“元仪呢……元仪呢?!”
太监安喜本是倒着茶,听此一惊,趴在地上发抖:“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名讳,不可直呼啊。且您已是废帝,还是不要关心外面的事为好。”
“谁敢废我?”元宥抄起茶盏,重重一摔:“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她凭什么夺了我的皇位!”
“陛下她,”安喜硬着头皮低声吐道:“此刻应该还在江南未归……”
*
洛嵩,深冬。
朔雪中金铃回荡,一辆乌木雕花马车驶入城中,四方檐角滴着融水。
风时而灌入帘内,吹到身上一阵寒凉。
元仪手中久久握紧一物,黛绿的锦衣掩住长指,仅露出半尾玉穗。
仪,礼物也。
“你是上天赐给父皇的礼物。”
她正要假意笑一笑,却觉马车越来越重,像是拖着看不见的包袱。
出于警觉,元仪问身边的女官:“骆兰,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摸向座下的短刀,但听帘外传来哄闹。
骆兰掀起又放下帘子:“陛下,是一些流民,追着马车讨要东西。”
元仪按住短刀的手渐渐松开:“让傅宏放慢速度,避免伤着他们。同时查,流民入城,未得安置,朝堂下发的赈灾银都用在哪儿了。”
“是。”
骆兰正要起身去办。
未料前方马匹蓦地嘶叫,车厢大幅颠簸,稳下来的时候里面东西已经落了满地。
“怎么回事?!”
骆兰厉声,掀帘而出。
元仪坐观不动,隔着帘幕可见外边人影幢幢,然后哄闹尽数止于一声猫叫。
伴随清越之音,如泠泠弦乐传入耳中。
“家畜无知,不慎冲撞,还请贵人饶恕!”
而后是骆兰喝道:“像这般莽撞是要掉脑袋,你可知里边坐着的是何人?乃是当今圣……尚书令之女,孟娘子!”
外面的人声音更弱几分,在向她请罪。
“在下的猫草木心性,绝无伤人之意,今日不慎让娘子受惊,是我的过错。”
“孟娘子想要什么赔偿,我都尽力弥补。”
“你?”骆兰的话语略带几分疑虑:“你能拿出什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