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我们可以提供的心理咨询师,你可以选择。”
病房中,一张名单放在了莫提雨眼前。
熟悉的选择过程。
莫提雨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绷带在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衬衣只简单地披着。
他消瘦得似乎会从那件洁白的衬衣里消失,那双浅色的,似乎会透光的眼睛更给人这种感觉。
“都在这里了。”
他垂下眼,视线扫过上面的照片。
都是贵族中收费不低的心理咨询师,有的他也有所耳闻。
向导需要心理咨询这件事听来很荒谬,不过以莫提雨的经验,许多向导都存在共情盲点,并且也有共情边界的问题,这些问题的确可以通过心理咨询完成。
排名最前的咨询师收费最高,而且看起来十分权威,已有二十年工作经验。
“帮助过超过千名向导逃离心理困境。账号已有百万粉丝关注,详情请咨询……”
莫提雨轻轻地念道,他的指尖触碰着这个泛黄的纸页——介绍册明显是从某个宣传室拿来的。
这一瞬间,他浅灰色眼底微微发亮,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甚至让人觉得隐隐有风。
纸页上传来各种陈年的情绪。
痛苦居多,希冀更多。无数人曾颤抖着触摸这张纸,渴求有人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不幸福。
离审判还有一段时间,莫提雨触碰过宣传纸张后,默许了军部为他选派的心理咨询师。
他这双浅灰色的眼睛的确会让人感到某种压抑。
病房门打开,心理咨询师款款走入。来人的步伐意气风发,是一名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神态自然又大方。
“今天是我走进这个房间,这不符合我的规则,但为你破例。”咨询师微笑着说。
莫提雨也露出微笑,但笑意十分的浅。
他并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
气氛尴尬了几秒,咨询师笑眯眯地说:“介绍一下你自己。”
莫提雨说:“床头有我的病历资料。”
“我知道。”咨询师整理着手上的资料,过一会儿才抬起头,继续微笑着说,“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可以吗?”
“我是。”莫提雨停顿了一下,“向导。广域共情的那种。”
“啊,我知道,不过广域共情型向导不太多见吧?”咨询师发出了自然的疑问,仍旧笑眯眯的,“不是所有向导都有那么强的共情能力的,尤其是广域的,这太稀少了。我要说的是,我不认识你,但我们尽量不去定义自己,好吗?”
莫提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
他选择了缄默,咨询师于是点头示意她的接纳,并伸手翻阅他的病历资料。
“梦中受创……为什么会梦中受创呢?我想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咨询师笑眯眯地提示,“可以告诉我吗?”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里好像下着一场雪,精神力在瞳孔中缓缓游离。
他说:“在梦里,我看见有一个人被推上绞刑架,要被施以火刑。”
“他求我救救他。”
“嗯……”又一段沉默后,咨询师忽然开口,她跳过了这个梦境,开始说:“你说你是广域共情型向导,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撑你的结论呢?我想你执着于这个定义,我们可以从这个点进行关注和讨论。是因为死去了太多战友吗?你全部共情到他们的悲伤?”
她的话题跳得很突兀,但因为姿态的亲近和自然,一般人并不会察觉。
莫提雨仍旧微笑着,沉默。
不幸福。
他缓缓地说:“……不。一般没有悲伤。”
咨询师很快接话说:“就是这样,我们不要一直看着悲伤,让我们想象一下,把悲伤装进盒子里……它并不会消失,只是被装进去了,在你旁边陪着你,好不好?”
莫提雨停顿了一下,唇角勾得更深了:“你能听懂我的感受吗?”
咨询师怔忡一下,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悲切而关怀地看着他:“我能。我也失去过亲近的人……而且是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