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抱起来,走到热气腾腾的浴房,亲自为她脱下衣裳,将人抱到水中。
周弃转身要走,奚禾忽然拽住他的袖子。
水汽氤氲,叫少年额前垂落的几绺发丝显得更黑。
他会错了意:“上次在浴房,太滑,你摔伤了腿。”
蒙住他眉眼的绢布沾了水汽,蔫巴巴贴着他挺巧的鼻梁。
奚禾攥紧他的衣袖,紧紧抿着唇:“不是这个意思!”
周弃偏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奚禾声音有点颤:“周弃,我想问你,关于你的身份,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周弃沉默片刻,语气平淡:“说什么?”
又来了,每次问他都是这个回答。
奚禾决定再问一次:“你真的不认识九幽鬼君?”
周弃脸上现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不认识。”
如果他是装的,那简直是无懈可击。
奚禾缓缓松开了手:“没什么。”
她泡了太久,直到周弃在外面敲门:“阿禾?”
奚禾从已经变凉的水中起身,胡乱抹干自己:“出来了。”
初春时节,夜里仍有些凉意,屋里生了炭,周弃耐心地帮她绞干长发。
周弃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肉匀停,但自他身体好一些后,脏活累活都是他在干,所以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青丝如瀑,被周弃掬在手中,奚禾喃喃:“我头发都长好长了。”
刚穿进修真界的时候,她的头发只到肩膀呢。
周弃停顿片刻,回应:“嗯。”
月色如霜。
两人平躺在榻上,呼吸交织在一起。
奚禾忽然开口:“唐小姐好看吗?”
安静了一瞬,周弃问:“唐小姐是谁?”
哦,忘了他是个瞎子,再好看的人也看不见。
奚禾去拉周弃的手。
这双手替她做过羹汤,为她擦过眼泪,牵着她走过露水沾衣的小径。
可惜这样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九幽鬼君。
奚禾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来。
周弃再度会错了意。
他轻车熟路压过来。
周弃身上很好闻,像是清晨时分沾了露水的草木。
奚禾嘤咛了一声:“今晚不要——”
尾音骤然变了调。
得知他真实身份的恐惧、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坏的痛苦似乎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奚禾搂住周弃的脖颈,无力埋在他怀中,眼泪大颗大颗掉出来。
周弃似乎在迟疑。
随后更加卖力。
奚禾调不成声。
借着惨淡月光,奚禾瞧见,他的眼瞳,又变成了血红色。
下一秒,奚禾的瞳孔蓦然放大。
一支簪子刺入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