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浑浊不清,里面沉浮着无穷无尽的命数轨迹,每一道涟漪都是众生注定或未定的生死荣辱。
河面上浮着无数透明的丝线,每一根都牵着一个生灵从生到死的全部可能,那些丝线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缠绕、绷紧、断裂,奏出一曲无声的挽歌。
因果长河从混沌最深处涌出。
河面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是一段因缘果报,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断、重组、再崩断。
金色丝线崩断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像是骨骼被生生扭碎,又像是灵魂深处的哀鸣。
那些断裂处飞出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抹去的因果。
三条长河同时朝昊天残破的身躯卷去。
那一瞬间,混沌中所有观战者都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三条长河同时锁住一个人,这已经不只是灭杀肉身和元神了,这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一个人的存在。
时间冲刷他的过去,命运斩断他的现在,因果抹除他的未来。
三道法则同时发动,昊天所在的那片区域开始扭曲。
空间向内坍缩,又在坍缩的顶点向外爆裂,反复数次之后,那片区域已经不再属于洪荒的时空体系。
它成了一个独立于一切之外的绝域,一个被三条长河同时切割出来的“不存之地”。
昊天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撕扯。
从皮肤到骨骼,从元神到真灵,每一寸存在都被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拉扯、碾碎、消解。
他的皮肉被时间长河剥落,被命运长河碾成齑粉,被因果长河的金色丝线切割成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碎片。
他的元神试图挣扎,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在三条长河的绞杀下,什么修为、什么境界、什么天帝的尊严,统统化作了无意义的挣扎。
他的真灵在最后时刻似乎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的波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三河之力彻底吞没。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间。
光芒散去之后,那片混沌空空荡荡。
没有尸体,没有元神碎片,没有真灵残念,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昊天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从时间、命运、因果三个层面上同时消失,这种抹杀比死更彻底,比魂飞魄散更干净。
它等同于向整个洪荒宣告:这个生灵从未存在过,他的一切过往、一切关联、一切影响,都将被重新书写。
鸿钧收回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本来以为杀掉昊天会让自己的愤怒平息一些。
可没有。
那种屈辱感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在昊天消失之后变得更加浓烈。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动用了三条长河的力量,从时间、命运、因果三个层面同时抹除了昊天的存在痕迹。
按理说,昊天的所有信息都应该消失了,在时间层面,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在命运层面,所有与他相关的命数都会自行修正;在因果层面,他点化昊天、昊天当上天帝、昊天背叛他的这些因果线都会断掉,重新接续到其他地方。
可鸿钧抬眼看向洪荒时,却骇然发现事情不对。
玉帝站在天庭里,眼神复杂,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些混元圣人一个个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但他们的神色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人疑惑昊天是谁。
没有人露出那种“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所有人都记得昊天。
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