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要你众叛亲离,生不如死
初秋的延殇城,消去酷暑,微风清凉。
坐在书房里的天下雪突奇想。
既然天下映五年没有回延殇城,身为天下映的妹妹、天下氏的家主,理所当然安排一场家宴,让大家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吃顿饭是不是?
这桌家宴,想想就非常的热闹。
她一想到便让厨房去安排。账本也不想看了,还想要挑一身衣服去盯着厨房做饭。
九月愣在当场,她与天下雪相识多年,第一次见她如此孩子气。
“不是,你看热闹的心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九月无语,好歹是个大家族的家主,如此幼稚怎么能行?
推门的手顿住了,她回头想了片刻,“很明显吗?”
九月努努嘴,点头。
最后天下雪决定不去看厨房做饭,但是也没有看账本的心思,一到开席时间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偏厅。
家宴顾名思义,只有老太太、天下洺、阔兰和她与天下映。
开宴的时候,五人沉默。
汤是人参老鸡汤,平时天下雪不喜欢人参的苦味,但是今日,在这个场景下人参鸡汤也格外清甜。
正在喝汤的天下洺抬头,看到天下雪旁边的空碗筷,顺嘴问了一句,“还有客人要来吗?”
她放下碗筷,用手绢擦了一下唇角,淡然地道:“不,给我娘留的,家宴嘛,就要整整齐齐。”
天下映差点当场笑出声。
阔兰嘴角抽了一抽,没说话。老太太就非常生气,筷子大力地拍在桌上,碗了的汤溅到桌子上,旁边候着的侍女欲想过来擦,被天下雪抬手制止。
老太太用手指着天下雪,手指颤抖,“你什么意思?死人跟我们同桌吃饭,你膈应谁呢?”
天下雪倒是淡定,从容地回她,“空碗而已,又不是把我娘的牌位放你面前,祖母倒也不必如此心虚害怕。”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筷都震了一震,“我心虚什么?我害怕什么?你胡言乱语什么?”
“既然不心虚害怕就行,那空碗筷就搁这儿吧。”
“行了。”天下洺出来打圆场。“难得映儿从王城回家一趟,别因为这种小事吵闹。”
说到这个老太太就来气,阴阳怪气地道:“你也知道难得回来一趟,嫁出去五年了,也没回来看过我这个老太婆一眼,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死在外面了。”
天下洺放下筷子,“母亲,你说这话做什么呢?映儿嫁出去了,王都与延殇城也不近,而且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我怕不是被夫家休了回来的吧?”老太太翻了一个白眼,“你那夫君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去什么劳什子丞相家,这么大的家业你不守着,好了,现在给外人了。”说完睨了天下雪一眼。
“祖母这话就不对了,天下氏的家规,可从来没有嫡传的说法。”天下雪夹了一块鱼肉,看了一眼天下洺,“你说对吧?父亲。”
天下洺沉默地喝了一口茶。
“反正我现在年纪大了,说话也不中用了。没人听也就算了,还不让我说。”老太太冷哼,“我在梧桐寺礼佛,那是给天下氏积功德,好端端的,香油钱就断掉了。佛祖要怪罪也不要怪罪我,报应也不要报应在我这个老太婆身手。”说完双手合十,拜了拜天。
这话天下雪没接,天下洺也没接。
天下映和阔兰从头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过了一会,老太太又继续道:“映儿,你嫁得这么远祖母是不同意,但是你这么多年来也不回来看看我,我一个孤寡老人,在族中受了多少委屈你是不知道?祖母年纪大了,也说不上什么话,也没办法给你谋些什么?”说着便拉着天下映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天下映一脸淡定,好像对此事习以为常,“惜惜在你身边承欢膝下,有她陪着你,我有什么不放心呢?”从前她未嫁人前,也没人过问过她如何?如今失势才来哭着诉苦,难得还期待着她伸以援手么?
老太太没管,自顾自地哭了起来。最后天下洺只得让侍女把她送回去休息。
阔兰见状,用手绢擦了擦嘴,说自己吃饱了,去看看母亲。
天下雪看着阔兰只喝了半碗汤,连条菜都没吃一口,笑了。既然大家都吃不下,她吃。然后夹了一块荷叶蒸鸡。
天下映胃口看着也不错,看她大快朵颐,也跟着一起吃。
天下洺看着姐妹二人没心没肺地吃饭,真是无话可说。
两人吃着还抽空问他一句,“怎么?父亲你也吃饱了么?”
天下洺没有回答,“映儿,你跟我说实话,丞相府的事是怎么回事?”
其实两人大快朵颐吃饭是因为今日赶路回到延殇城饿了,但是天下洺这么问,天下映胃口全无,“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父亲有什么不知道的?”天下雪揶揄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把司马聘的夫人毒死了两个,吓疯了一个,还有一个自己跑了,但是也怪在我身上。然后司马聘突然想通了要给死去的夫人们一个公道,追捕我和魏临。”天下映说得轻描淡写。
天下洺听得眉头紧皱。
“天下映,你如今为何变成这个模样?人命在你心里无足轻重,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说得跟打死一只畜生一样轻巧。”
“这不是你们教会我的吗?人命重要吗?对自己有利益的人看重,无关紧要的人就可以不要或者吊死。我从小到大看的都是你们这些勾心斗角,你现在问我为何变成这个模样?不可笑吗?”
“天下洺,你扪心自问,我从小到大你有教过我什么道理吗?你有管过我吗?我跟着母亲挨打挨骂的时候你有关心过吗?你只顾着天下氏,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崇高卓越?天下山庄在你的带领上重回巅峰是吧?你觉得自己就是天下山庄的救世主,天下山庄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但是天下洺,你自己想一想,你在位三十年得到过什么?不过是母亲嫌弃,正妻不爱,小妾护不住,女儿反目,王族忌惮。你退位后族中谁还对你马是瞻?你得到了什么?一身光华荣耀?还是恨?”
那是天下雪第一次看到天下洺红了眼眶,他抿了抿嘴,“是我,不会为人父。”之前,他只以为天下映不愿意开口叫他父亲是因为心怀芥蒂,如今,她直呼他名讳,一字一句都是泣血的恨。